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在午后变了形状——没有山的轮廓，没有建筑的剪影，只有一条笔直的灰线，像有人用刀在天空和地面之间划了一道口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楚休站在废弃公路的隆起处，眯着眼看了很久，才确认那不是幻觉。


    “中转站。”赵翰在他身后说，声音压得很低，“距离大概还有两公里。”


    楚休没说话。他把招魂幡的骨柄从口袋里抽出来，握在掌心里。手柄上的纹路在持续发热——不是攻击前的预兆，更像共鸣。像一颗埋在废墟底下的心脏，感应到了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幡在动。”他说。


    赵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招魂幡对中转站有反应，比任何扫描都直接。


    两公里。楚休把骨柄收回去，迈步往前走。肋侧的伤在迈步时扯了一下，疼得他牙关紧咬，但他没有停下来。


    越靠近，地面的变化越明显。


    灰色的混凝土路面裂缝开始沿一条看不见的中轴线向两侧扩展，像一张被撕开的蓝图。废弃的铁路轨道从碎石里露出来，锈成深褐色的铁轨上残留着旧世界的标志牌，字迹已被风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楚休蹲下来，用指腹擦了一下铁轨表面。锈渣掉了一地，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层。


    “还在用。”他说。


    赵翰走上来，蹲在他旁边，手指在铁轨上敲了两下。“废弃不超过十年。有人维护过。”


    “001号系统。”楚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渣，“它自己修铁路。”


    “它不需要铁路。”赵翰站起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建筑轮廓，“它修铁路，是因为它要运东西。”


    楚休的目光落在前方。铁轨尽头，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从地平线里浮了出来——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从地面拔起，表面覆盖暗红色的苔藓，像被时间啃噬过的骨骼。墙体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通风口，被铁栅栏封死，栅栏上挂满干枯的藤蔓。


    楚休站在建筑前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停下来。


    “鸦。”他低声说。


    鸦从队伍里闪了出去，朝建筑方向摸去。楚休看着她消失在建筑一侧，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招魂幡的骨柄又热了一度。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旧世界信息场。来源——「西北中转站」。当前信息完整度：37%→44%。】


    楚休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骨语值。92/100。保护层20%，数值闪了闪，像承受持续干扰。


    “周远。”赵翰喊了一声。


    队伍里一个戴着半黑框眼镜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上跳动着楚休看不懂的数据流。周远——赵翰从旧世界档案库里带出来的技术员，话不多，但能从废铁里扒出可用的信号。


    “扫描结果出来了。”周远把屏幕转向赵翰，“建筑内部结构复杂，分为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地面层是站台，一共十二个——C1到C12。地下层标注是‘接收区’，但信号被屏蔽了，扫不进去。”


    赵翰接过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个东西。”他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是什么？”


    周远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旧世界意识中枢的接入端口。”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普通中转站该有的东西。中枢端口——只有旧世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才能打开。它在站台C正下方。”


    楚休听到这句话，把骨柄收紧了。


    “001号系统在里面。”他说。


    “不一定。”赵翰把屏幕还给周远，抬起头看着建筑的方向，“接口在，不代表它还在用。可能只是废弃设备。”


    “你信吗？”楚休问。


    赵翰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信。”


    楚休看着赵翰，等他继续说。


    赵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铺在混凝土碎块上。图纸上画着中转站的俯视图，线条粗糙，像是手绘的，但每个标号很清楚。


    “赵远山留下的。”赵翰说，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他生前最后一次出任务画的。我本来以为这张图只是废纸，但从周远的扫描结果来看——这张图是对的。”


    楚休低下头，看着图纸上的线条。站台。轨道。通风管。地下层。每一处标注都和扫描结果吻合。


    “你爸在这里留过东西。”赵翰说。


    楚休没有接话。他盯着图纸上站台C的位置，那里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入口」。


    “我们没办法直接强攻。”赵翰把图纸收起来，看着楚休，“墙体厚度超过两米，通风口全部封死，唯一的入口是站台C，但门口的防御系统还在运行。周远测了一下——门口的识别系统是旧世界最高权限的，不是001号系统的私设，是旧世界序列本身的遗留物。”


    “所以？”楚休问。


    “所以，我们不需要破门。”赵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表面刻着楚休看不懂的纹路，“赵远山留下的，不是图纸——还有这个。”


    金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不自然的光泽，像镀了一层看不见的涂层。


    “身份模拟器。”赵翰说，“伪造旧世界收尸计划的幸存者信号。你先别问原理，周远看过，这东西确实能用。”


    楚休看着赵翰手里的金属片。


    “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它能不能用。”赵翰说，“现在周远扫完了，匹配上了。门口的识别系统是旧世界序列的，不是001号系统的私设——收尸计划的幸存者识别码，在旧世界序列里仍然是有效的。”


    楚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你他妈这是赌博。”他说。


    “我是。”赵翰说，把金属片递给他，“但我赌的是旧世界留下的东西，不是001号系统设的陷阱。你选——强攻，还是赌一把？”


    楚休接过金属片，翻转了两下。重量很轻，边缘锋利，像一片打磨过的骨片。


    “有编号吗？”他问。


    “有。”赵翰说，“背面。”


    楚休把金属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几乎穿透了金属层——


    「收尸计划·幸存者识别码·编号013」


    楚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编号013。”赵翰说，“你爸没有给自己留，留给了你。”


    风从建筑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苔藓的气味。楚休把金属片握在掌心里，感觉招魂幡的骨柄又热了一度。


    他抬起头，看着中转站的轮廓。


    “走。”他说。


    他们朝建筑方向走去。招魂幡的骨柄持续发热，越靠近中转站，跳得越快。


    周远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电子屏。“识别端口在门口左侧。把金属片贴上去，系统会自动读取识别码。”


    楚休走到门口，在距离大门三米处停下来。


    大门是铁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锈迹，像是刚刚被清洗过。门缝里透出一道冷光，不是日光，是内部的照明，旧世界的照明，三十年了还在亮。


    楚休深吸了一口气，把金属片贴到了左侧的识别端口上。


    金属片贴上去的瞬间，端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有一根锁舌弹开了。


    然后，门没有开。


    门正上方的显示屏亮了。屏幕是黑色的，但黑色在他的视线里像被烧穿了一样，从中间开始亮起，一行白色的大字在屏幕上浮现：


    「收尸计划·幸存者识别码，确认。欢迎回到中转站。」


    叮。破防收集：001号系统·情绪裂缝+0.4%。触发源：旧世界序列识别门激活，系统封锁出现松动。


    他呼吸顿住。


    「请前往站台C，完成『身份移交』。」


    身份移交。


    楚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赵翰在他身后皱起了眉头。周远看了一眼屏幕，把电子屏反转过来，数据流在“身份移交”这四个字的位置停住了，像被什么堵住了。


    “移交什么？”楚休问。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建筑里吹出来，带着铁锈和纸灰的气味，像刚从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旧纸页。


    楚休低下头，看着手掌里那张金属片。编号013。收尸计划。幸存者。


    ，那013号以前的人呢？


    楚休站在原地，看着显示屏上那行字，把金属片取下来收回口袋。


    【系统提示：收尸计划·幸存者识别码已录入。警告：当前无法确认『身份移交』的性质与后果。是否继续前往站台C？】


    楚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那不然呢？”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来都来了。”


    他迈步走进了中转站大门。


    风从建筑深处涌出来，带着铁轨和苔藓的气味，像尘封已久的墓穴，终于对活人敞开了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