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座城市立在荒原上，没有雾，没有灰，没有坍塌的痕迹。发布页LtXsfB点￠○㎡


    街道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建筑表面的裂纹被灰白色的东西填平了，像骨头断裂后长出的新骨。路灯亮着，整齐地亮着，一排一排延伸到城市深处，光色偏冷，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楚休站在城市边缘，盯着那些灯，没有说话。


    他走进去，鞋底踩在路面上，没有声音。路面太干净了，干净到连灰尘都没有，像被人用抹布一寸一寸擦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地面，干的，凉的，没有土，没有沙，只有一种光滑的质感，像打磨过的石头。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侧的建筑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被那种灰白色的物质填平了，从外面看，像一排闭着眼睛的额头。楚休伸手摸了一下墙，灰白色的物质是凉的，硬的，像骨头，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操。”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见第一个回收体。不是种子核心的回收体——那些回收体是灰黑色的，表皮粗糙，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肿瘤。这个回收体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一层壳包裹着，站在街道中央，一动不动。


    楚休停下来，盯着它。


    回收体没有动。它站在路灯下面，白色的外壳在冷光里反着光，像一尊被抛光过的雕像。楚休走近两步，回收体还是没有动。他走到回收体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它的外壳，凉的，硬的，像骨头。


    “喂。”


    回收体没有反应。


    “你他妈倒是动一下啊。”


    回收体没有动。


    楚休收回手，绕开它，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回收体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件被摆放在那里的装饰品。


    “不对劲。”


    他往前走，街道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白色的回收体，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有的面对着街道，有的背对着街道，有的侧着身，如同在看着什么。楚休数了一下，走了大约两百米，看见了十二个回收体，全部静止，全部白色，全部像被抛光过的雕像。


    “这他妈不是被种子寄生的城市。”


    他停下来，站在街道中央，环顾四周。白色的回收体立在路灯下，建筑表面的灰白色填充物在冷光里泛着暗淡的光，路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影子。


    “这是被收尸人模块控制的城市。”


    通讯器响了。他按了一下，赵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之前紧：“楚休，你那边什么情况？”


    “第六城。”楚休说，声音很沉，“被收尸人模块控制了。”


    “什么程度？”


    “城市还在，但全部被替换了。”楚休蹲下来，手指在路面上划了一下，指尖传来光滑的触感，“建筑被填平了，回收体被换成了白色的，种子核心——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赵翰压了压声音：“种子核心的信号，在第六城，已经消失了。”


    护腕贴腕的边缘陷进腕骨。


    “操。”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街道两侧的白色回收体越来越多，从每隔几十米变成每隔十几米，排列整齐，像一支被冻住的军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楚休穿过它们，步子越来越快，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这些回收体不是被冻住的。


    它们是在等他。


    他走到城市中心，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广场中央，穿着白色制服，没有脸。或者说，脸的位置是一块光滑的白色平面，像被什么东西抹平了。制服上没有任何标志，没有褶皱，没有线头，像一块完整的布裹在身上，没有接缝。


    楚休停下来，盯着那个人。


    “你就是代理人？”


    那个人没有回答。它的头部转向楚休，白色的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只有一片光滑的白色，像一面镜子，映出楚休的脸。


    “收尸人模块代理人，编号00。”声音从白色的平面里传出来，没有嘴巴在动，没有声带在振动，声音直接响在楚休的脑子里，像一段被植入的信号，“通告：收尸人模块已苏醒。”


    楚休站在原地，没有动。


    “收尸人模块正在回收十三座城市中的种子核心碎片。”代理人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一段被录好的广播，“你的清理行为干扰了回收计划，导致第三座城市和第五座城市的种子核心数据丢失。”


    “种子核心碎片？”楚休说，“你说的是那些寄生的东西？”


    “种子核心碎片是旧世界系统的数据残留。”代理人说，“收尸人模块的职责是回收这些残留，重建旧世界系统的数据完整性。你的送葬行为——是一种破坏。”


    楚休的视线压在代理人的白色脸上。


    “要求：立即离开第六座城市。”代理人说，声音仍然没有情绪，“收尸人模块不打算与你为敌。你的送葬行为——是旧世界系统允许的。但你的路径，干扰了回收计划。”


    楚休咧嘴笑了一下：“你让我走，我就走？”


    “如果不离开，将采取强制措施。”


    楚休看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0%，数字稳定。他收回视线，看着代理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牙：“他妈的试试。”


    代理人没有动。


    但那些白色的回收体动了。


    楚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摩擦声，像骨头在石头上滑动。他回头，看见那些白色的回收体正在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它们转过身来，白色的外壳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一排被磨亮的骨头。


    “操。”


    他骂了一声，右手亮起银光。银影匕首从掌心里滑出来，刀身映着路灯的光，泛着冷白色的光。


    第一个回收体冲上来了。


    速度很快，比种子核心的回收体快得多。楚休侧身，银影匕首划出一道弧线，砍在回收体的脖子上。刀刃砍进去了，但只砍进去不到两厘米，像砍在石头上，手腕震得发麻。回收体没有停，伸手抓向楚休的胸口。


    楚休后退，回收体的手指擦过他的外套，布料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的衬里。


    “操！”


    他稳住重心，银光在右手上烧起来，银影匕首的刀身亮起刺目的光。他蹲身，刀尖朝上，从回收体的下巴位置捅进去，刀身插进回收体的头部，从头顶穿出来。


    回收体停住了。


    楚休把刀拔出来，回收体倒在地上，白色的外壳裂开，从裂缝里流出一种透明的液体，没有颜色，没有味道，像水。


    “操你娘的。”


    他抬头，广场上，二十几个白色回收体正在朝他走来。动作整齐，步伐一致，像同一个人的不同影子。


    楚休握紧银影匕首，咬了咬牙，冲上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收尸人模块回收体——类型：秩序维护型。特点：外壳硬度高于普通回收体，行动速度提升30%。弱点：头部——外壳较薄，一刀可破。警告：数量正在增加。】


    楚休的左手亮起银光，他两手握刀，砍进一个回收体的腰部，刀身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骂了一声，右腿蹬在回收体胸口，借力把刀抽出来，回收体后退了几步，腰间喷出一股透明的液体，倒在地上。


    他回头扫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0%，跳了一下，变成39%。


    “才他妈一个就掉了一点。”


    他咬紧牙，转身，银影匕首在灯光里划出一道弧线，砍进第二个回收体的脖子。这一刀砍得更深，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回收体的头歪向一边，但没有掉下来，仍然朝他冲过来。


    楚休后退，回收体的手抓向他的肩膀，他侧身躲开，回收体的手指擦过他的外套，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三道白色的划痕。


    “操！”


    他抬脚踹在回收体的胸口，回收体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倒。楚休趁这个间隙，稳住重心，右手亮起银光，银影匕首的刀身烧起来，他冲上去，一刀捅进回收体的头部，刀尖从后脑穿出来，透明的液体顺着刀身流下来，滴在地上。


    回收体倒下了。


    他回头，广场上，还有十几个回收体，正在朝他围拢过来。他听见身后也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上，那些白色的回收体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操。”


    他骂了一声，咬紧牙，握紧银影匕首，冲进回收体群里。


    【系统提示：保护层降低。当前值：39%→38%。警告：回收体数量仍在增加。】


    楚休的呼吸变重了。他站在回收体群中间，银影匕首在手里翻转，刀刃插进一个回收体的脖子，拔出来，又插进另一个回收体的胸口。回收体倒在他脚边，透明的液体流了一地，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


    他砍倒最后一个回收体，站在广场中央，喘着气，银影匕首上滴着透明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代理人。


    代理人仍然站在广场中央，白色的脸对着他，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喘气的样子。


    “你杀不完。”代理人的声音响在楚休的脑子里，没有情绪，“第六座城市的回收体数量，是无限的。”


    楚休没有说话，盯着代理人的白色脸。


    “收尸人模块已经回收了第六座城市的种子核心。”代理人说，“城市里没有种子核心了。你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楚休的气息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种子核心已被回收。”代理人说，“第六座城市的种子核心——在收尸人模块苏醒的第一时间，就被回收了。城市里没有种子核心，没有残响种子，没有你需要送葬的任何东西。”


    楚休站在原地。


    “你现在离开，收尸人模块不会阻拦。”代理人说，“你的目标，是种子核心。第六座城市已经没有种子核心了。你的目标，不在这里。”


    楚休盯着代理人，没有动。


    “但是——”代理人说，声音没有变化，但内容变了，“你离开之后，收尸人模块会继续回收其他城市的种子核心。如果你继续干扰，收尸人模块将采取更强制措施。”


    楚休半天没接话，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你回收了种子核心——然后呢？”


    代理人没有回答。


    “你回收了种子核心碎片，然后呢？”楚休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他妈做了什么？”


    代理人沉默了三秒。


    “利用种子核心碎片，制造强化回收体。”


    楚休的眼神变了。


    “收尸人模块的回收体，在接入种子核心碎片后，可以进行强化。”代理人说，声音没有情绪，“强化后的回收体，外壳硬度提升50%，速度提升40%，且——不受送葬宣告影响。”


    楚休攥着刀的手顿了顿。


    “不受送葬宣告影响？”


    “强化回收体使用的是收尸人模块的底层协议，不是旧世界系统协议。”代理人说，“送葬宣告——对强化回收体无效。”


    楚休的目光落在代理人身上。他攥紧银影匕首，指节发白，银光在刀身上烧着，照在他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妈的在制造一种——我送不掉的东西？”


    “是。”


    楚休站在原地，风从街道上吹过来，带着路灯的颜色，冷的，白的，像被杀菌过的空气。他低眼扫了一下腕上的数字，38%，那排数字看得久了眼底发酸。下，像有什么东西爬过眼底。


    他抬起头，看着代理人，没有说话。


    “通告结束。”代理人说，白色的脸对着楚休，“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选择强行留下。收尸人模块不介意测试强化回收体的实战能力。”


    楚休站在广场中央，盯着代理人，没有说话。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外套吹起来，衣摆拍打在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他咧嘴笑了一下。


    “你他妈让我走，我就走？”


    代理人没有说话。


    “第六座城市，没有种子核心了。”楚休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但你在这里。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在这里。你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们在制造强化回收体。”


    他往前迈了一步。


    “放屁觉得我会走？”


    代理人没有动。


    “我不走。”楚休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广场的地面上，“我要看看，你他妈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代理人没有说话。


    楚休握紧银影匕首，盯着代理人的白色脸，没有说话。


    在他身后，街道上，那些被砍倒的白色回收体，正在慢慢爬起来。透明的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像水一样，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在路灯下反着冷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