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靠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条石上，后背贴着粗糙的石面，能感觉到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余温正慢慢渗进脊椎两侧的肌肉里。发布页Ltxsdz…℃〇M


    速写城已经看不见了。


    身后的山脊线把城市轮廓完全吞掉，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天幕，边缘带着傍晚残留的橘色。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打在脸上像细沙刮过。


    保护层42%。


    楚休看着眼前悬浮的半透明数据面板，数字稳定在42%上没有再往下掉。骨语LV11，三根骨针在指间翻了半圈，确认核心战斗模块还保持在正常状态——但消耗确实大。


    速写城这一趟，骨语从LV11初段掉到了LV11稳定段，差点破格。


    “别看了。”周远蹲在十步外的一块矮石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嚼，“保护层42%够你撑一场中型战斗，但你要是再来一次速写城那种级别的送别，下次掉的就是41%。”


    “你算得倒清楚。”楚休把骨针收进袖口，手腕内侧的皮肤被粗糙的骨面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是收尸人模块的宿主，”周远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瞥了一眼被嚼烂的草尖，随手扔掉，“你身上那层保护膜怎么跑，我比你自己清楚。”


    楚休没接话。


    他确实累。


    不是骨头疼的那种累——是送别速写城之后，整个意识层面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遍，留下一种说不清的空荡感。每送别一座城市，旧世界系统就会在意识深处留下一次回响，像石头扔进水里之后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久久不散。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速写城的种子，比首城和守望者城的种子都更“成熟”。


    “你们发现没有？”楚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篝火边的几个人都听见，“速写城那颗种子，我送别的时候，它挣扎了。发布页Ltxsdz…℃〇M”


    赵翰正往篝火里添柴的手顿了一下。


    “挣扎？”他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从左眉骨斜划到颧骨的旧疤照得发亮，“你之前送别首城和守望者城的时候，种子有反应？”


    “没有。”楚休说，“首城的种子像死的，我一碰就散了。守望者城的种子有点粘手，但也没反抗。速写城这颗——它在我意识里拧了一下，像一条蛇在手里翻了个身。”


    周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旧世界系统在学你。”他说。


    “什么？”


    “你每送别一座城市，旧世界系统就记录一次你的送别模式。”周远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篝火边，蹲下，伸手烤了烤火，“首城的时候，它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种子是死的。守望者城的时候，它看懂了你的手法，但还来不及调整。速写城——它已经学会了，只是还学得不够好，所以种子能动一下，但挣扎不彻底。”


    赵翰把第二根柴扔进火堆，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的靴面上，他也没躲。


    “那第四座城呢？”他问。


    周远静了静。


    “深入城——侦探模式。”他慢慢说出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每一个音节的重量，“如果按这个速度学下去，第四座城的种子，会比速写城的更成熟。”


    “有多成熟？”楚休问。


    “能跟你打一架。”周远说，“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打——是真的能在你意识层面跟你干一场。”


    篝火烧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楚休盯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那些光在眼底烧成一片橘红色的残影。他想起送别速写城时，那颗种子在意识深处拧动的那一下——像一根针扎进指缝，不是致命伤，但疼得让人清醒。


    “所以不能这么追了。”赵翰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什么意思？”


    “我们的策略错了。”赵翰把最后一块柴搁在火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每座城市都自己冲进去，自己打，自己送别——你在帮旧世界系统练手。”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每送别一座城，它就在你身上多记一笔。”赵翰说，“首城你送得轻松，守望者城你多花了点力气，速写城你差点把骨语掉段。下一座呢？深入城是侦探模式，最吃信息处理能力——你扛得住一颗会打架的种子，还扛得住一颗会藏线索的种子吗？”


    楚休安静了。


    赵翰说得对。


    “那你的意思是？”楚休问。


    “让城市自己送别自己。”赵翰说，“我们不每座城都冲进去打。我们在每座城里找到旧世界系统的弱点——不是系统的正面，是它的破绽。然后撬开那个破绽，让城市自己把那颗种子送走。”


    周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概率。


    “理论可行。”他说，“但需要你在每座城里找到那个弱点。不是每座城的弱点都长一个样。首城的弱点是它的种子是死的，守望者城的弱点是它被人为干预过，速写城的弱点是它学会了挣扎但还没学会藏——那深入城的弱点是什么？”


    “不知道。”赵翰说，“所以才要进去找。”


    楚休把骨针又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骨面在火光里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深入城，侦探模式。”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像是在用舌头称它们的重量，“听起来像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不是给你准备的，”周远纠正他，“是给『送别者』准备的。每一座城都在针对你，只是深入城做得更聪明。”


    楚休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嘴角动了动，像刀锋擦过磨刀石。


    “所以我要去一座专门针对我设计的城市里，找它的弱点，让它自己送别自己。”他说，“听起来像是一个特别好的殡葬方案——我给自己选了一块好墓地。”


    “殡葬生意你比我们熟。”赵翰面不改色地说，“但你要是真把自己葬了，下一座城的种子谁来送？”


    楚休看了他一眼。


    赵翰这个人嘴是欠，但每次欠得正好——在所有人都觉得压力快压到嗓子眼的时候，他递一句不咸不淡的殡葬梗，把气压降下来那么一点点。不多，刚好够呼吸。


    “行。”楚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去深入城看看——看看它到底学了多少。”


    他转身往营地外走了两步，周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休。”


    楚休停下脚步，没回头。


    “收尸人模块的苏醒速度在加快。”周远的语气不是平常那种棺材脸式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楚休从来没听他流露过的——不安。


    楚休转过身来。


    篝火的光烧在周远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1429个节点中，已经有47个被重新编译协议激活。”周远说，“赵远山说，最多还有30章的时间，收尸人模块就会完全苏醒。”


    楚休静着没动。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把篝火吹得歪了一下，火焰在地面上投出一个歪斜的影子，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30章。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30章的时间，还是30章内必须把一切都做完。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收尸人模块一旦完全苏醒，他就不再是楚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