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楚休在整理装备。发布页Ltxsdz…℃〇M保护层42%，数字在意识面板里亮着，没往下掉，但也没往上走。


    他一根一根检查骨针，确认每根骨针的骨面没有任何裂缝，然后用拇指指腹擦过骨针的尖端，感受那层冷硬的质地。清晨的山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把他领口的布料吹得贴在下颌上。


    赵翰蹲在十步外，往背包里塞干粮，动作很机械，眼睛却看着远处山脊线上那一片灰白色的天幕，像是在想什么。


    “别看了。”楚休把骨针插回袖口，站起来，“深入城不会跑。”


    “我知道。”赵翰拉上背包拉链，拍了拍包面，“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


    赵翰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找词。“引给了你守墓人城市的坐标，但中间三座城市刚好卡在必经之路上——你不觉得这个布局太巧了吗？”


    楚休没接话。


    “一座一座打过去，就是给旧世界系统练手的机会。”赵翰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深入城是侦探模式，下一座城市是什么模式？再下一座呢？等你打到第七座城的时候，旧世界系统已经把你这套送别模式摸透了。”


    楚休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看着赵翰。树干上有一处被什么东西啃过的痕迹，露出下面白惨惨的木茬，边缘已经发黑，看起来像是旧世界系统覆盖层留下的标记。


    “那你的意思呢？”


    “绕过去。”


    赵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他昨晚在篝火边画的路线图。纸面上画着七座城市的相对位置，中间三座城用圆圈圈起来，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纸边已经被火烤得有些发黄，边缘卷了起来。


    “速写城我们已经过了，这是第一座。”赵翰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线，“剩下两座在中间，深入城在最前面，后面还有一座——我还没拿到名字。”


    楚休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的路线图画得很粗糙，但逻辑很清楚——每条线的箭头都指向守墓人城市的方向，中间三座城像三个拦路的路障，卡在必经之路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绕过去的意思是——”


    “我们不走中间这两座城市了。”赵翰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算过很多遍的结论，“直接插到守墓人城市。”


    周远从营地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他听到赵翰的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望了一眼被嚼烂的草尖，随手扔掉。


    “你知道绕过中间两座城市意味着什么吗？”周远问。


    “重新编译协议会加速。”赵翰说，“从2.5%涨到4%左右。”


    “你知道？”


    “算过。”


    周远缓了两秒，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那你还说？”


    “因为我算过之后，发现还是绕过去更划算。”赵翰把纸摊在石头上，用指关节敲了敲上面的数字，“重新编译协议从2.5%涨到4%——听起来很吓人，但你看仔细了：2.5%到4%，只多了1.5个百分点。”


    “但如果不绕，我们一座一座城打下去，每一座城都在帮旧世界系统练手。”


    周远没有说话。


    “速写城的种子已经会挣扎了。”赵翰说，“深入城的种子呢？会藏线索？会设陷阱？会跟你玩心理战？等我们打完深入城，旧世界系统对楚休的送别模式的理解，至少涨到50%以上。”


    楚休没接话，看着赵翰。赵翰这个人平时嘴欠得让人想把他嘴缝上，但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说的话总是比任何人都准。


    “你算过这个？”楚休问。


    “我算过。”赵翰抬起头，“一边是重新编译协议涨1.5个百分点，一边是旧世界系统对你的理解涨到50%以上——你选哪个？”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树上，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他领口的布料不断拍打锁骨。他盯着赵翰纸上的路线图，那三座被圈起来的城市，一个一个地排列在通往守墓人城市的路上，像亮着灯的陷阱，等着他一个一个踩进去。


    “绕过去。”他说。


    就在这时，周远的通讯器响了。


    通讯器发出一种很低的、持续性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盒子里面挣扎。周远立刻把通讯器掏出来，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赵远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说话。


    “楚休在吗？”


    “在。”楚休走过去。


    “你们的策略要调整。”赵远山说，语速很快，不像他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收尸人模块的苏醒速度在加快。我刚才拿到了最新的数据——1429个节点中，已经有47个被激活了。”


    “我知道。”楚休说，“周远昨晚跟我说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赵远山的语气更紧了，“我说的是——激活速度在加快。刚开始的时候，一天只激活1到2个节点。现在，一天能激活4到5个。如果按这个速度算下去——”


    “多少章？”楚休直接问。


    赵远山顿了片刻。“最多25章。比周远说的30章还要少5章。”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楚休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树皮，粗糙的树皮硌在脊椎两侧，产生一种细微的刺痛感。他盯着通讯器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没有说话。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把篝火的余烬吹得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烟尘，在空中打着转，然后慢慢散开。


    “25章。”赵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我们连中间三座城都绕过去了，还要25章才能到守墓人城市。”


    “所以你们必须现在就出发。”赵远山说，“不能再等了。”


    楚休把通讯器从周远手里拿过来，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换了另一个频道。


    “赵远山，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后——它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顿了片刻。楚休能听到电流的杂音在耳边滋啦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信号线的另一端缓慢地呼吸，等着他走近。


    “你确定要现在知道？”赵远山问。


    “早晚都要知道。”


    赵远山深吸了一口气。


    “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后，不是你的盟友。”赵远山说。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它的底层逻辑，是『旧世界秩序维护者』。”


    赵远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电流声淹没。


    “它会认为你送别城市的行为，是『破坏旧世界系统秩序』。”


    楚休没有动。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晨光里，通讯器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像一块从地里挖出来的骨头。


    周远蹲在石头上，没有抬头。赵翰站在原地，也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楚休说，声音很平静，“等收尸人模块完全苏醒之后，它会把我当成敌人。”


    “不是当成敌人。”赵远山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是当成必须清除的秩序破坏者。”


    楚休笑了一下。


    楚休嘴角往一边扯了扯——那种在墓地里发现又多了一个坑之后，反而觉得踏实的笑。殡葬师这一行做久了，每次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最深的底，结果底下还有一层。


    “那正好。”他把通讯器关掉，扔回给周远。


    周远接过通讯器，抬起头看着他。


    “殡葬师的工作，本来就是送所有人走。”楚休说，“不管他们是活人，还是系统。”


    他转身往峡谷外走去，没有回头。


    赵翰背着包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回头探了一眼周远。“走不走？”


    周远把通讯器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三个人影在晨光里拉成三条细长的线，往峡谷出口的方向延伸。身后，篝火的余烬被风吹散，灰白色的烟尘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被山风卷走，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