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手掌从通风管道里伸出来的时候，赵翰刚把最后一个监控端口接入赵远山的设备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手掌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截。它抓住通风口的边缘，铁皮发出被压扁的声响。


    赵翰往左侧翻滚，后脑勺撞在服务器机柜的边角上，疼得眼前发黑。通风口被整个撕开，铁灰色的代理人从里面挤出来，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代理人编号0017。升级后的0017。


    体表覆盖着一层铁灰色的金属纹路，像骨骼长到了体外。


    赵翰背靠着机柜，手在设备包里摸。赵远山的设备组，一个手提箱大小的便携式监控终端，里面装着收尸人模块的部分监控协议。


    代理人不会给他时间翻设备。


    铁灰色的身形一闪，赵翰的胸口被一脚踹中，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另一排机柜上。机柜的门被撞开，数据线缠住他的脚踝。


    赵翰爬不起来，手在设备包里摸到监控终端的主控面板。他把它拽出来，面板裂了一道缝，但指示灯还亮着。


    代理人走过来，铁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是收尸人模块的蓝色数据流。


    赵翰把面板举起来，喊了一声——“停！”


    代理人没停。


    它举起右手，手掌边缘开始变形，变成一把铁灰色的刀刃。


    赵翰的手指在面板上疯狂滑动。赵远山的设备组里有一个东西——收尸人模块·监控权。这个监控权限是赵远山当年在旧世界系统里留下的后门，里面包含了一段秩序维护协议的优先调用代码。


    代理人挥下刀刃。


    赵翰按下执行键。


    面板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调用秩序维护协议·优先调用代码？权限等级：高于收尸人模块·标准执行层。”


    赵翰点了确认。


    代理人停在半空中的手没有落下。


    它整个身体僵住了，蓝色数据流在眼睛里闪烁了两下，从冷蓝色变成了暗金色。


    暗金色。秩序维护协议激活后的颜色。


    赵翰盯着面板上的数据流——监控权里的优先调用代码，权限等级确实高于收尸人模块的标准执行层。只要调用这段代码，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就会优先执行他的指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代理人0017，”赵翰的声音在发抖但说了出来，“执行秩序维护协议·标准指令——检测当前区域内的所有异常节点。”


    代理人转身，暗金色的眼睛扫描了整层楼的数据流，开口时声音像金属摩擦——“检测到异常节点·种子节点·位于本城市下层供水系统。执行清除指令。”


    代理人一拳砸穿地板。混凝土碎块掉进下层，第二拳、第三拳。整层楼都在震动，机柜上的设备在摇晃，数据线从接口处松动。


    赵翰抓起通讯器——“楚休！种子节点在下层供水系统！代理人去清除它了——不对，是我让它去的！”


    “你让它去的？”楚休的声音带着风声。


    “我用赵远山设备里的监控权劫持了它！秩序维护协议有优先调用代码——权限等级比收尸人模块的标准执行层高！”


    “能撑多久？”


    “一百八十秒。”


    “够了。”通讯器里传来短促的呼吸声，“我在地下二层，供水管道入口。”


    赵翰趴在地板的破洞边缘往下看。供水管道沿着地下通道延伸，管壁上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水珠滴落时发出空洞的回响。


    楚休站在管道入口处，送葬者之手的黑色纹路从指尖延伸到小臂，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光。


    “它在哪？”


    “种子节点在供水系统的主管道交汇处，深度约地下四层。第三个岔口向右转，直行约两百米。”


    楚休弯腰钻进管道。


    肩膀擦着管壁，锈迹和苔藓的气味混在一起。他数着分叉口走，脚下是积水的底部，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水里有东西在动——像数据碎片一样的光点，在水流中闪烁。


    楚休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送葬者之手的黑色纹路接触到水面时，水里的光点开始聚集，朝着他的手指聚拢。


    光点在他的指尖凝聚，组成一个半透明的、脉动的形状。


    楚休明白了，种子节点不在某个位置，它已经把自身散播进了整个供水系统。这座城市的水源，就是种子节点。


    “赵翰，种子节点在水里。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都是种子节点。”


    “那就麻烦了。”赵翰的声音带着紧张，“代理人正在向下层供水系统进发——如果它到达供水主管道，它会直接清除整个供水系统中的种子节点。”


    “我还有多久？”


    “一百二十秒。”


    楚休站起来，看着掌心的光点。送葬者之手能感应到种子节点，但送葬宣告·进阶版在蓝线激活时被压制过。虽然现在权限已经恢复，但要送别一个散播在整座城市供水系统中的种子节点，需要的时间不止一百二十秒。


    “赵翰，让代理人停下。”


    “我做不到。优先调用代码只有三分钟——而且只能调用一次。调用之后代码就失效了。”


    楚休把烟蒂在靴底碾了一下。


    送葬者之手不需要进阶版。送葬宣告也不一定需要面对面。


    “送葬宣告·广域版，”楚休低声说，声音在管道里像低沉的共鸣，“以水流为媒介，以供水网络为路径——送别种子节点。”


    他握紧拳头。


    光点在他掌心中爆开，变成一条条光线，沿着水流的方向散开。光线穿过管道，穿过水阀，穿过水泵，沿着整座城市的供水系统扩散。


    管道里的水发出暗沉沉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送别词，”楚休看着水中的光点，“你不该属于这里。你不该属于旧世界系统。你不该被收尸人模块当作秩序重建的棋子。你的存在是为了让这座城市活着，是为了让城市里的人有水喝。”


    光点闪烁了一下。


    送葬宣告的广域版在起作用，但速度太慢。供水系统太大了，不是一百二十秒能覆盖完的。


    “赵翰，代理人到哪了？”


    “地下三层，正在向供水主管道进发。还有，代理人的优先级在变化。收尸人模块发现被劫持了，正在重新编译代理人的底层协议。可能不到六十秒就能恢复控制。”


    六十秒。


    楚休把手伸进水里，让送葬者之手的黑色纹路完全浸入水中。纹路在皮肤表面蠕动，然后——他感觉到一股阻力。


    不对。那股力量是种子节点在回应他。


    光点不再散开，而是开始聚集。它们从管道各处涌来，聚集在楚休的手周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半透明的种子节点形状。


    种子节点自己从供水系统中解脱了。


    楚休看着掌心的光团，沉默了半秒。


    “谢谢。”


    光团闪烁了一下。


    然后楚休开始念送葬宣告，最基础的版本，像他第一次送别种子节点时那样。


    “以送葬者之名，送别这颗种子。它不属于收尸人模块，不属于秩序维护协议，不属于旧世界系统的任何一部分。它属于这座城市，属于这座城市里的人。”


    光团碎裂了。


    碎片在水中散开，变成了透明的水。纯粹的、不带任何数据碎片的水。


    种子节点被送别了。


    楚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他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的保护层：40%。没有变化。


    通讯器里传来赵翰的声音——“代理人停了。”


    “什么？”


    “它刚到地下三层入口处，然后停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站在那，眼睛里的暗金色光芒消失了，又变回了蓝色。”


    “它发现种子节点被送别了。”


    “对。”赵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收尸人模块在一秒内检测到种子节点消失，然后收回了代理人。它现在一动不动，像一具空壳。”


    楚休从管道里钻出来。赵翰从机柜的破洞处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喘气时肋骨在起伏。


    “梁子，”赵翰说，“收尸人模块的底层逻辑，它确实可以被劫持。赵远山设备里的监控权，优先级高于收尸人模块的标准执行层。只要你的权限比它高，它就会听你的。”


    楚休半天没接话。


    “权限比它高？”


    “对。”赵翰从破洞边缘跳下来，落地时牵动胸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收尸人模块的秩序维护协议里有一个优先级漏洞，高权限指令可以覆盖标准执行层。我刚才做到了，虽然只有三分钟。”


    “收尸人模块的底层逻辑可以劫持，它的秩序维护协议中有优先级漏洞，只要你的权限比它高，它就会听你的。”


    楚休看着赵翰，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地下三层入口处一动不动的铁灰色代理人。


    “权限比它高，”楚休重复了一遍，“谁的权限比收尸人模块高？”


    赵翰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我们知道，这个漏洞存在。”


    楚休静着没动。


    他看向机柜上的监控面板。面板上，收尸人模块的重新编译进度条在缓慢推进，它正在修复这个漏洞。


    但修复需要时间。


    而他们，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