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在城外的高地上,烟从嘴角掉了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风从城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机油的气息,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热烘烘的,扑在脸上,烫了一下。
楚休弯腰把烟捡起来,吹了吹灰,叼回嘴里。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金属骨架,在暮色里亮着铁灰色的光。建筑物的外墙是透明的,每一栋楼里都竖着一根金属柱,柱子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接口,像一座座竖着的电路板。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通讯器里,赵翰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出来。
“第五座城市——职业分支节点城市。旧世界系统13个职业分支的完整数据全部存在这里。收尸人模块苏醒后,第一个重新覆盖的就是这座城。”
楚休没说话,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烟在风里烧得快了些,青灰的烟缕被铁灰色的光吞没了。
他想起引的加密通讯——在来这座城市的路上,引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楚休,你一直在帮旧世界系统。你送别种子,等于在帮收尸人模块统一旧世界系统。”
楚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摁灭在掌心里。
“赵翰,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全面接管了。我一个人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有办法。”赵翰的声音很平静,“我用蓝线断电开关的残余信号做了一个干扰设备,可以暂时切断城市内部的网络覆盖,给你争取一个窗口。”
“你需要什么?”
“我带设备进去,在城市中心区域激活。你在我激活的同时,进入地下三层送别种子节点,然后撤离。”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撤得了吗?”
赵翰静了静。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我是收尸人模块的前数据管理员。我死在它的代理人手里,死亡信号会被记录在日志里——蓝线干扰协议会因此被写入底层协议。下一次收尸人模块覆盖城市网络时,它自己的底层协议里就多了一个漏洞。”
楚休的烟在嘴里烧着,灰掉在手背上,他没有动。
“你他妈是个疯子。”
“你也是。”赵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妈的是送葬者,我是数据管理员——两个疯子,正好配一对。”
楚休把烟叼回嘴里,从高地上往下走。
“我进城。你准备干扰设备。”
楚休走进城市的时候,铁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一座墙,把他围在中间。街道上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废墟——只有铁灰色的光,在建筑的外墙上流动,在地面上流动,在空气里流动,像一座光做的城市,冷,安静,没有生命。
楚休叼着烟,走在铁灰色的光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通讯器里,赵翰的声音传出来。
“我到了第三大街的尽头。干扰设备已激活,信号稳定。”
楚休穿过最后一条街,看到下沉式广场中央的金属盖板。他蹲下来,手指扣住盖板的边缘。
“赵翰,激活。”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城市里的铁灰色光猛地闪了一下,暗了一档。
他的骨语系统震了一下:“收尸人模块城市级网络覆盖干扰中。”
楚休拉开盖板,顺着铁梯往下爬。铁梯很长,在脚下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断。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着,照在水泥墙面上,墙上有裂纹,像一张张干裂的嘴。楚休爬到底部,踩在水泥地面上,推开通道尽头的铁门。铁门的铰链生锈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有人在黑暗里被掐住了喉咙。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中央竖着一根金属柱,柱子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接口,每一个接口里都插着一根试管,管子里封着发银白色光的种子,像一排排陈列在玻璃柜里的标本,安静,没有呼吸,但每一颗都在跳。
楚休站住了,掌根那点烟灰没动。
“操。”楚休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13颗种子——全部激活,全部封在这里。”
“楚休,13颗种子之间有一个共振网络。”周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键盘敲击声,“送别一颗,其他12颗会感应到,然后集体反抗。你必须同时送,不能一个一个来。”
楚休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保护层。数字在跳:40%,40%,40%。稳定了。
“保护层40%,够用。”楚休说,把烟叼在嘴里,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手掌对着那根金属柱。
送葬者之手在掌心亮起来,像一团火。
“那就一起送!”楚休说,“我他妈送过种子,送过城市,送过死人——13颗种子,一起送!送的就是你们这帮棺材里的钉子!”
掌心里的火焰烧出去,烧到金属柱上,烧到玻璃管上,烧到13颗种子上。银白色的光在火焰里挣扎,像13条蛇在扭动。
通讯器里,赵翰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出来。
“楚休,干扰设备在衰减。收尸人模块在重新覆盖。你还有三分钟。”
楚休咬住烟,送葬者之手在掌心里烧得更旺了。银白色的光一颗接一颗暗下去,像13颗星星在黎明前熄灭。
“送别。”楚休说,声音很轻,“送13颗种子回家。”
最后一颗种子上的光熄灭了。玻璃管裂开,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休把手放下来,火焰熄灭了。
“13颗种子送别完成。”
通讯器里没有立刻接话。然后赵翰的声音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楚休,干扰设备被发现了。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定位到了我的位置。”
楚休的眉头皱紧了。
“赵翰,你撤——”他转身往通道的方向跑,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腕上的保护层数字在跳,从40%掉到39%,又弹回40%。
“撤不了了。”赵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代理人已经锁定了我。楚休,你从地下三层出来,往东南方向撤,去第七座城市。”
“赵翰——”
“我是收尸人模块的前数据管理员。”赵翰打断他,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像电流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句话,“我死在它的代理人手里,蓝线干扰协议就会写入底层协议。下一次它覆盖城市网络时,它自己的底层协议就成了一个漏洞。”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安静了。
楚休咬着烟,在通道里跑。铁梯在脚下晃着,他往上爬,一步三阶,铁梯在脚底下吱呀作响。
“赵翰。”楚休说,声音很轻,如同在跟空气说话。
通讯器里没有回应,只有电流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在做最后一件事,声音被风刮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楚休从铁梯上翻出来,落在广场上,铁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条河,在城市的街道间流动。他咬住烟,跑过一个路口,烟在嘴角烧着,灰被风吹散,落在铁灰色的光里,像纸灰。
他往东南方向跑,没有回头。脚下的铁灰色光在身后追上来,像一条河,在追赶一个跑在河岸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