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蹲在一栋居民楼的二楼，背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发布页Ltxsdz…℃〇M


    窗户开着一条缝，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照出一条细线，横过楚休的膝盖。他没有动，烟在嘴角上挂着，烟纸被唾液浸湿了一点，滤嘴上咬出了一排牙印。


    楼下，街道上，站着四个代理人。


    铁灰色的光在它们身上流动，像金属被加热时的颜色变化。四个代理人没有交流，没有动作，像四根柱子被钉在街道的四个方位，把整栋楼围住。楚休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数了数它们的数量，然后收回视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一下滤嘴。


    第五座城市已经被收尸人模块接管了。


    他是在三天前进入这座城市的。一进城就发现不对——这座城市的代理人密度比之前四座城加起来都高。每一条街道上至少有一个代理人，每一个十字路口至少有两个，整座城市像被织进了一张网，网的每一根线都是一个代理人。


    楚休尝试过突围。


    第一次，刚出楼就被三个代理人堵回来。第二次，绕到城市东侧，那边有六个代理人等着。第三次，他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将近两公里，从排水口爬出来，头顶上站着一个代理人，铁灰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三次突围，三次被堵回来。


    他的通讯器亮了。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楚休，我试了。”赵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在思考，“我尝试远程劫持代理人，但收尸人模块已经修复了权限漏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之前能通过收尸人模块的底层端口接入代理人，是因为模块还在苏醒阶段，权限管理不完善。”赵翰说，“但现在模块全面苏醒了，它把所有代理人的权限都收回了。我没办法再远程控制任何一个代理人，甚至连它们的信号定位都做不到了。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没有接话。他低头望了一眼腕上的保护层。37%。


    “那我现在怎么办？”楚休说，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压着的烦躁，“我被四个代理人堵在楼上，楼下还有更多——整座城市的代理人都在往我这边靠拢。”


    “你撑住。”赵翰说，“我在找别的办法。”


    “撑住？”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了一下，“你让我撑住？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挂断了通讯，把通讯器收进口袋。


    楼下，一个代理人动了。它不是朝楚休的方向走，而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端走过去。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他看清楚了——代理人不是离开，是在调整位置，从围堵的一个点变成另一个点，重新编织包围圈。


    楚休的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骂声。


    “操！”他骂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转，在翻，在想——收尸人模块的弱点在哪里。它不怕送葬宣告，不怕殡葬钉，不怕物理攻击，不怕远程劫持。它学习速度快，会记录并反制，像神经网络一样覆盖整座城市。


    它有什么弱点？


    楚休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光。


    视线在光上顿住，没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像一根线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扯了一下，没有全出来，但楚休感觉到那个方向是对的。


    秩序维护逻辑。


    收尸人模块的底层逻辑是维护旧世界系统的秩序。它的行动逻辑是被动的——只有当送葬行为被认定为破坏秩序时，它才会反击。如果送葬行为被认定为维护秩序，那收尸人模块就没有攻击的理由。


    楚休坐直了，脑子里那条线开始往外扯。


    如果送葬行为被认定为维护旧世界系统秩序，收尸人模块就不能攻击。但送葬行为在收尸人模块的认知里，已经被认定为破坏秩序——如何改变这个认定？


    需要旧世界系统的官方授权书。


    楚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旧世界系统的官方授权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词的准确含义，“谁有？”


    通讯器又亮了。


    楚休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不是赵翰的频道。加密信号，私密频道，在收尸人模块的覆盖下还能穿透进来——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引。


    楚休接起来。


    “守墓人协议。”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正题，像一个人在电话接通之前已经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守墓人协议里有旧世界系统官方授权书的记录——你需要用送葬者的手去读取。”


    楚休低垂着眼，刀在手里转了小半圈。


    “你监视我的通讯？”


    “不需要监视。”引说，“收尸人模块的包围圈在收缩，你被困在第五座城市，赵翰找不到办法——你只有一条路：回守墓人城市，拿授权书。”


    楚休握着通讯器，没吭声。


    “守墓人协议是旧世界系统的一部分，里面保存着旧世界系统的官方记录。”引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很久的事实，“授权书这种级别的文件，一定保存在守墓人协议里。但你需要亲自回到守墓人城市，用送葬者的骨针去读取——只有送葬者能打开守墓人协议的第一层权限。”


    楚休低眼看了一下手上的骨针。


    骨针上的裂缝，比出发前长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这些？”楚休说。


    “因为我是守墓人。”引说，“我知道守墓人协议里有什么。”


    楚休没开口。


    “你从守墓人城市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引说，语气没有变化，但楚休听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因为那时候你不需要知道。现在你需要了。”


    楚休靠在墙上，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手上。


    “收尸人模块的包围圈在收缩。”引说，“你有五章的时间回到守墓人城市拿到授权书——否则会被困死。”


    楚休握着通讯器。


    “五章。”引重复了一遍，“五章之后，收尸人模块的包围圈会彻底封死你。你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通讯挂断了。


    楚休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没吭声。


    他坐在二楼的房间里，背靠着墙，盯着窗外灰白色的光。四个代理人还在楼下，像四根柱子，钉在街道的四个方位。包围圈在收缩，它们不会主动进攻，但它们在等——等楚休动，等楚休露破绽，等楚休自己撞上来。


    楚休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灰白色的光从窗外灌进来，把整间房间照成灰白色，像泡在一种冷色的液体里。


    他低头探了一眼楼下的代理人。


    “你们等着。”楚休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从喉咙底下翻上来的劲儿，“我回来的时候，带着授权书来。”


    他翻出窗户，落到一楼的雨棚上，从雨棚上跳到地面。


    四个代理人同时转向他。


    楚休没有停。他朝城市外的方向跑出去，脚步踩在灰白色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后，四个代理人在追，铁灰色的光在它们身上亮起来，像四团火，在灰白色的城市里燃烧。


    楚休跑过一个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巷子，翻过一堵墙，穿过一片空地，跳进一条排水沟。


    身后的光越来越近。


    楚休没有回头。


    他跑，跑，跑——像一条被追的狗，在城市里穿行，在围攻中找一道缝，一道可以让他逃出去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