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踏进第五座城市的时候，街道是空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路灯全灭，两边的建筑窗口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没有眼球的眼眶，盯着他。整座城市像一只被抽干了空气的密封舱。


    楚休把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火焰在打火机上跳了一下就灭了，像是空气里的氧气不够。烟雾凝成一条灰色的线，没有散开，像一条蛇，在楚休头顶盘旋。


    “这不对。”楚休说，声音在街道上弹了一下，没有回音。


    通讯器里传来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休，你的信号在衰减。收尸人模块的覆盖密度是之前的五倍。”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五倍？”


    “第五座城市在13座城市的中心，收尸人模块的重覆盖路径从这里开始。代理人数量是其他城市的五倍。”


    楚休静着没动。他站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两侧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有人站在窗帘后面隔着玻璃看着你，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至少二十个代理人在你周围三百米内。”周远说。


    他望着远处，指节慢慢合拢。


    然后它们出现了。


    从街道尽头，从巷子口，从建筑的门洞里，从墙缝里。铁灰色的光，像从地面下渗出来的水，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在楚休面前汇聚成人形。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二十个收尸人模块代理人，从四面八方走出来，站在街道上，站在巷子里，站在建筑门口。铁灰色的光在它们身上流动，像一层铁锈，把它们的轮廓染成同一种颜色，像二十尊金属雕像，立在楚休周围。


    楚休站在街道中央，二十个代理人围成一个圈，把他包在中间。


    楚休把烟重新叼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铁灰色的空气里散开，像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往代理人方向飘。


    “二十个。”楚休说，“你们这是组队来送葬？”


    没有回答。


    第一个代理人动了。它朝楚休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其他代理人没有动，但它们的身体表面亮起了光，铁灰色的光，从胸口的位置亮起来，像心脏在跳动，一明一暗，节奏一致。发布页Ltxsdz…℃〇M


    楚休的后脊绷紧。


    它们在共享数据。二十个代理人的光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像二十台机器连接在同一根电缆上。


    楚休往后退了一步。


    “周远。”他压低声音，“它们能共用数据——”


    “我知道。矩阵攻击模式。收尸人模块不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第一个代理人加速了。它从行走变成冲刺，铁灰色的光在它身后拖出一条残影，朝楚休的方向劈过来。


    楚休没有硬接。他侧身往右闪，代理人的手掌擦着他的左肩掠过，铁灰色的光在空气中炸开，震荡波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楚休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街道边的消防栓上。铁管被撞弯了，水从裂缝里喷出来，溅到他脸上。


    楚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从地上爬起来。


    “操。”


    他的左肩在发麻。被震荡波擦过的位置，皮肤在发麻，像被电了一下。


    楚休低眼看了一下腕上的数字。保护层：40%。


    没有掉。但震荡波的冲击力，收尸人模块的矩阵攻击，一种频率的冲击像声波在空气里震荡，穿透皮肤，直接作用在骨骼上。


    第二个代理人动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它们不是同时冲过来，而是交替的，像波浪，一层一层。第一个代理人刚退后，第二个已经冲上来了，第三个在楚休的右侧，第四个在他后面。


    楚休被包围了。


    他在街道中央打转，闪避，格挡，用送葬者之手挡住代理人的攻击。铁灰色的光砸在送葬者之手的灰白色光晕上，像两块铁板撞在一起。楚休的手臂在发麻，骨头在响。


    他挡开一个代理人，另一个已经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楚休被拍飞出去，撞在建筑外墙上，墙被撞出一个凹坑，砖块从墙面上脱落，砸在他身上。


    楚休从墙面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吐了一口血沫。


    “娘的——”


    他的视线在模糊。矩阵攻击的震荡波在影响他的神经系统。楚休的视野在跳，像电视信号不稳定，画面在闪烁。


    “楚休！你的心跳在加速！”


    “我知道。”楚休说，声音沙哑，“还有别的吗？”


    “亡语者战靴·极限加速，你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冷却时间72小时。”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亡语者战靴是赵远山从旧世界系统里挖出来的完整装备，超高速移动能力，但每次使用后需要72小时冷却。


    楚休一直没有用。他在等一个不得不用的时刻。


    “亡语者战靴·极限加速激活之后，我能跑多远？”楚休说。


    “速度会提升到正常水平的二十倍，你的身体承担的压力也会提升二十倍。持续时间最多十五秒。”


    楚休把烟在指间转了个向，烟灰簌簌落。


    “十五秒。够了。”


    他低头扫视一圈脚下的亡语者战靴。黑色的，皮质的，靴底嵌着金属纹路，在铁灰色的光里发出暗光。


    “亡语者战靴·极限加速。激活。”


    骨语系统震了一下。


    亡语者战靴的靴底亮了。暗红色的光从金属纹路里渗出来，像血液从血管里渗出，把整只靴子染成暗红色。楚休的小腿肌肉在发紧，从脚踝往上，一直到大腿，肌肉在绷紧，像弓弦被拉满。


    一股力量从脚底往上涌，从脚踝、小腿、膝盖一路冲上来，撞在他的胸口上。


    然后他动了。


    他在飞。楚休的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像被弹弓弹出去，从街道中央弹射出去，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避开，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气墙，把他的皮肤压得变形。


    他飞过街道，掠过代理人的头顶。它们试图拦截，把手伸向空中，铁灰色的光从指尖射出，追着楚休的身影。但速度太快了，追不上。


    楚休从它们头顶飞过，落在一栋建筑的屋顶上，借力再弹出去，在城市上空划过，从一栋建筑跳到另一栋建筑，速度快到连影子都拖出了残影。


    铁灰色的光在他身后追上来，像一条条触手。但楚休的速度太快了，触手抓不住，在空中划过一个圈，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的呼吸在加速，心跳在加速，像一台发动机被拉到极限转速，所有零件都在震动，都在发烫。


    “周远——我跑远了没有？”


    “跑出去了。距离大约三百米——”


    楚休落在另一栋建筑的屋顶上，蹲下来，喘着粗气。亡语者战靴的暗红色光在慢慢熄灭，靴底的金属纹路在冷却，发出一阵白烟。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


    “操。”他说，“这他妈——爽。”


    他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数字。保护层在跳——40%，39%，38%，37%。


    停住了。


    37%。


    楚休盯着那个数字。


    “保护层掉了3%。”周远说。


    楚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膝盖在响，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他往身后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铁灰色的光在蔓延，但代理人没有追上来。


    它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它们没有追我。”他说，“周远，它们没有追我。”


    “什么意思？”


    “代理人。它们站在原地，看着我离开，没有追。”


    周远静了静。


    “它们不是在追你。”


    “什么意思？”


    “它们在包围你。”周远说，“收尸人模块没有追击，它在封锁城市。”


    楚休的牙关紧了。


    “封锁城市？”


    “第五座城市的所有出口都在被代理人封锁。它们不打算让你离开。”周远说，“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第七口棺材的坐标暴露。”


    楚休没有应声。


    他站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铁灰色光在街道上蔓延，像水在平面上扩散，从街道尽头往城市中心推，从墙根往屋顶爬，从地面往天空蔓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一张网，从城市外围往中心收紧。


    “楚休，你在第五座城市里被包围了。收尸人模块不打算杀你，它打算困住你。”


    楚休掏烟盒，指头一顶弹出一根，含在嘴里，火苗凑过来，他没急着吸。


    烟雾在铁灰色的空气里散开，没有方向，没有形状，像被困在了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行。”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灰落在靴面上也不拍，“那就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