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座城市已经变了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楚休站在城市入口的废墟上，扫了一眼前面的景象。三天前他离开时，这里还能看到市民在街上走，虽然眼神空洞，但至少是活的。


    现在街道上全是代理人。


    灰色的制服，铁灰色的瞳孔，整齐划一的步伐。他们在街道上巡逻，在屋顶上站位，在每一个路口设卡。像是一座被军队占领的空城。


    城市广场中央，那些三天前还没完全转化的市民，全都站着不动。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着一层灰色的纹路，那是收尸人模块的底层代码在肉体上的投影。


    楚休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像一块折叠的金属片。引交给他的时候说这是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的授权片段，是楚渊三十年前写进去的。


    “你爸挺会留后手的。”引当时这么说，“他要是不当送葬者，去当系统架构师也是顶尖的。”


    楚休当时没接话。


    现在他把金属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铁灰色的表面，没有文字或图案，握在手里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走向城市广场。


    第一步，三个代理人同时转头。


    第二步，所有街道路口的代理人全部停步。


    第三步，屋顶上的代理人跳下来，落在街道两侧，形成一条通往广场的通道。


    楚休没停。


    他走过那条通道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铁灰色的视线贴着他的后背。收尸人模块在确认他的身份，确认他的权限等级，确认他手里的东西。


    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代理人。


    和其他代理人不一样，这个穿着黑色的制服，领口有银色的镶边。


    「送葬者。」黑色代理人开口，声音是金属质感的平调，「你无权进入受控区域。根据秩序维护协议第3级权限，我将对你执行——」


    楚休把金属片举起来。


    黑色代理人的声音卡住了。代理人嘴还张着，但声音没了，像一台录音机毫无预兆地被拔了电源。


    楚休把金属片翻转，用拇指在边缘按了一下。


    金属片裂开。


    沿着内部纹路展开，像一朵铁灰色的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着发光的文字，那是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看一眼就能直接理解意思。


    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


    授权编号：CHU-YUAN-001。授权内容：送葬者职业优先原则。


    「送葬者职业优先原则——送葬行为属于旧世界系统授权的秩序维护操作。所有收尸人模块下属单位，必须在送葬者执行送葬行为时停止对抗，让出通道，不得干预。」


    黑色代理人的眼睛开始闪烁。


    那是灰色和白色之间的快速切换，像信号中断又恢复的显示器。


    「确认中。」黑色代理人说，「确认中——确认中——」


    楚休没催。


    楚休站在那里，握着金属片，目光一掠周围的代理人全部定在原地。灰色的瞳孔不再跟着他转，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键。


    风从广场上刮过去，吹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


    楚休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贯穿伤还在疼，纱布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迹。保护层：35%，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


    「确认完成。」


    黑色代理人开口了，声音恢复正常。


    「送葬者楚休，旧世界系统授权编号CHU-YUAN-001，送葬者职业优先原则已确认。收尸人模块下属单位将在你执行送葬行为时停止对抗，让出通道。」


    代理人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街道上的代理人同时后退，整齐得如同在跳同一支舞。他们退到广场边缘，退到建筑物墙根下，退到阴影里，把整个城市广场空出来。


    楚休扫了一眼那些被灰色纹路覆盖的市民，站在原地，像从冬眠中苏醒一样，茫然地扫了一眼周围。


    「种子在哪？」


    黑色代理人指了指广场中央的地面。


    「在地下三十米处。种子核心已暴露，等待送葬者执行送别仪式。」


    楚休走过去蹲下，手掌按在地面上。


    送葬者之手的触感传回来——冰冷、坚硬，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都给老子听好了——”


    广场上的空气一滞。


    “老子现在要送别种子。你们想看就看，想学就学，但不许动，不许给老子添乱！”


    黑色代理人没说话。


    “谁要是敢在老子送别的时候搞小动作——”楚休拍了拍手里的金属片，“老子就用授权书把你们全拆了，回头用殡葬钉一颗一颗钉在墙上，摆成‘欢迎光临’四个字。”


    黑色代理人：「……」


    “开玩笑的。殡葬钉不钉活物。”


    广场上安静了三秒。


    「收尸人模块不会在授权书有效期内执行敌对行为。」黑色代理人说，「送葬者楚休，你可以执行送别仪式。」


    楚休转身，蹲下，双手按在地面上。


    送葬者之手完全激活。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指尖蔓延出去，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那些纹路碰到市民脚下的灰色纹路时，灰色纹路开始消退，像潮水一样退开。


    楚休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种子核心在地下三十米处。送葬者之手传回来的感觉，像站在一栋即将倒塌的建筑外面，能听到墙体的裂缝声，能感觉到梁柱的摇晃。


    种子核心已经撑不住了。收尸人模块的包围虽然没有直接攻击种子，但存在本身就是压制。种子核心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对抗灰色代码，这场消耗战它在慢慢耗尽。


    楚休能感觉到自己的职业能力顺着那些纹路流动，穿过土壤和岩石，到达种子核心的位置。种子核心感受到他的存在，颤抖了一下。那是回应，不是恐惧。


    它认识他。


    送葬者，对种子来说就是唯一能送它走的人。


    「送葬者。」


    黑色代理人开了口。


    楚休没睁眼。「说。」


    「旧世界系统授权书只能使用一次。」


    楚休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旧世界系统授权书——每个授权编号只能激活一次。激活后，授权编号将被注销。」


    楚休睁开眼睛，看向黑色代理人看了五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把手按在地面上。


    「一次就一次。」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授权书用完就没了，下次收尸人模块不会再认这个。他得在第五卷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这座城的种子送走。


    楚休咬紧后槽牙，双手同时发力。


    送葬者之手的纹路猛地往下扎，穿过三十米厚的土壤层，接触到种子核心的外壳。


    “撑住。”


    楚休把自己的职业能力灌进去。


    黑色的纹路顺着种子核心的裂纹蔓延，把那些灰色代码覆盖住，一层一层地压下去。种子核心重新开始跳动，恢复成稳定的节奏。


    楚休感觉到种子核心在回应他。是接受，不是抗拒。


    它知道自己是种子战争的种子，被种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送葬者来送它走，保护这座城里的市民。


    「送别。第五座城市，种子核心——送别仪式开始。」


    风从城市上空刮过。


    那些站在广场上的市民，身体表面的灰色纹路开始消退。他们从收尸人模块的控制中解脱出来，但记忆也在消退。保护层会暂时恢复，但联系也被切断了。


    楚休略看了一眼那些市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恐惧。


    “别怕。你们只是睡了一觉。”


    没人回答他。有人开始哭了。


    黑影从天而降。楚休抬头——赵远山的通讯投影出现在城市上空。


    「楚休，听我说。」


    「说。」


    「授权书是旧世界系统的底层规则，只能激活一次。收尸人模块在下次苏醒时会绕过这个授权编号——它不会再认你的父亲权限。」


    楚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撑多久？」


    「以收尸人模块现在的苏醒速度——最多撑到你送完第六座城市。」


    「那第七座呢？」


    赵远山沉默了三秒。


    「你必须在第五卷找到彻底解决收尸人模块的方法。否则第七座城市——你送不了。」


    楚休没说话。


    “知道了。”


    他说得很平静。


    「那老子就在第五卷——把收尸人模块变成真正的尸体！」


    广场上的风更大了。


    楚休转身，背对着代理人和城市广场，走向出口的方向。


    右肩还在疼，保护层从35%跳到了40%，但数字没在脑子里停留太久。


    因为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