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座城市的废墟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像一座被烧过的纸房子,骨架还在,但血肉已经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楚休坐在一截断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被风吹散,落在灰烬里,分不清哪些是烟灰,哪些是城市留下的灰。
他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保护层。数字稳定在40%,没有往下跳。
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确实撤了。授权书的压制还在生效,保护层没再往下掉,骨语系统也稳定在LV11,没有异常波动。
但楚休的脸上没有松下来的表情。
他吸了口烟,晨光里那缕雾在废墟上飘了一会儿,然后被风吹散。
晨风裹着废墟的灰味灌进领口,冷得他后颈一缩。
通讯器响了。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是赵远山的频道。
他接通了。
“楚休。”赵远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轻,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楚休说不上来——像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在风里飘,被吹散了,剩下的部分已经不太完整。
“我在。”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授权书的效果——我看到了。”赵远山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还算平稳,“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撤了,第五座城市暂时安全了。”
“嗯。”
“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楚休没开口。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看着远处。
通讯那头,赵远山的声音在呼吸声里断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
“收尸人模块苏醒后,我的意识体被干扰了。”赵远山说,声音放得低,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不是被攻击——是被同频干扰。我的意识体和收尸人模块的底层代码共享同一个基础架构,它醒的时候,我的意识体就像被放在一个共振的房间里,震得我没办法保持完整。”
“意识体?”楚休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梗,“你说得跟灵魂出窍似的。”
赵远山在通讯那头轻了一声,像是笑,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声音。
“小兔崽子,到这个时候还跟我贫!”
“不贫的不是送葬者。发布页Ltxsdz…℃〇M”楚休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指间转了个向,“你继续说。”
“我最多还有三章——”
“三章?”楚休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意外,“你说的三章,是——”
“对。”赵远山说,声音很平静,“三章之后,我的意识体会被收尸人模块完全同频覆盖。我会变成收尸人模块的一部分,不再是赵远山。”
楚休没搭腔。
他坐在断墙上,烟在指间慢慢烧,烧出一截长长的灰,灰被风吹散,落在他的裤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烬。
“有什么办法?”楚休问。
“有。”
赵远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楚休说不上来——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跳吧”。
“你爸在旧世界系统底层代码中留下的不止授权书,还有一段‘送葬者传承’。”
楚休的指节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送葬者传承?”
“对。”赵远山说,字字咬得很清楚,“旧世界系统的完整记忆——不是系统代码,是系统的记忆。旧世界系统是怎么诞生的,怎么运行的,怎么崩溃的——所有信息,都在那段‘送葬者传承’里。”
楚休静着没动。
“你爸把那段传承写进了系统底层代码,但是没有公开。”赵远山说,“他把它藏在一个只有送葬者能看到的地方,送葬者的职业权限可以读取,但只有达到一定等级的送葬者才能看到。”
楚休的眉头皱了一下。
“送葬者等级?”
“对。”赵远山说,“你的送葬者等级——”
楚休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职业面板。送葬者等级:LV11。骨语系统:LV11。
“我的送葬者等级是LV11。”
“不够。”赵远山说,像医生在宣布诊断结果,“‘送葬者传承’需要送葬者等级LV15才能读取。”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点东西已经压回喉底。
“LV15?”楚休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粗口,“我现在才LV11,你告诉我需要LV15——”
“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读取。”
他停下手,没有动。
“什么方式?”
通讯那头半天没接话。楚休听到赵远山的呼吸声,很轻,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呼吸很浅,如同在攒力气。
“我死后,你可以用送葬者之手读取我的意识体。”
他的烟从指间掉了下来,落在灰烬里,烟头上的火光在灰烬里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你说什么?”
“我的意识体里,有‘送葬者传承’的密钥。”赵远山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你爸当时把‘送葬者传承’写进系统底层代码后,把密钥分成了三份——一份在你爸自己身上,一份在引身上,一份在我身上。你爸已经死了,他的那份密钥已经消散了。引的那份密钥——引在守望者城的时候已经给了你,你没有发现,但引确实给了你。”
楚休的脑子嗡了一下。
“引给的密钥?”
“对。”赵远山说,“你回想一下,引在守望者城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你爸留的东西,不止授权书’?”
楚休的呼吸浅了一下。
是的。引在守望者城说的最后一句话,确实是:“你爸留的东西,不止授权书。”
他当时以为引说的是授权书本身——授权书里还有别的信息,但他没有细想。
现在他明白了。
引说的不是授权书,引说的是“送葬者传承”。
“引的那份密钥,在你身上。”赵远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爸的那份密钥已经消散了,我身上的那份密钥,我死后,你可以用送葬者之手读取。”
楚休的指节在袖子里收紧,泛白,像是在握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让我,”楚休说,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在你死后,用送葬者之手读取你的意识体?”
“对。”
楚休没有应声。
他坐在断墙上,看着远处。晨光在废墟上慢慢爬升,把灰烬染成浅金色。风从废墟中间穿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混着灰烬,在空气里弥漫。
“你是让我,”楚休说,如同在跟空气说话,“在你的葬礼上,送别你?”
赵远山在通讯那头顿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葬礼不是为死人办的,楚休。葬礼是为活着的人办的。”
楚休没有接话。
“你送别了那么多城市,送别了那么多陌生人。”赵远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送别我吗?”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坐在断墙上,看着手里的烟盒,烟盒里还剩三根烟。他抽出一根,递到嘴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灰白色。
“操。”他低声说了一句。
通讯那头,赵远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压着的笑意,像在笑,但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最后一程,我准备好了。”
他的气息微沉。
“你准备好了吗?”
楚休坐在断墙上,烟在指间慢慢烧,烧出一截长长的灰。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看着晨光在废墟上慢慢爬升,看着灰烬在风里翻滚,像一座城市在跟他告别。
他吸了口烟,拿下来,没弹,盯着烟灰看了两秒。
“我会送别你。”楚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用送葬者的方式。”
通讯那头,赵远山没有说话。但楚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听到答案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通讯断了。
楚休坐在断墙上,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
“破防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系统面板上,保护层没有变化,但骨语系统跳了一下,弹出一个提示:
“破防收集:005→006/∞。破防方式:规则压制。压制对象:系统规则,送葬者必须送别所有人,包括自己人。”
楚休的目光落在那个提示上。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裤沿上摁灭,然后站起来,把烟盒塞回口袋里。
“走吧。”他说,像是跟空气说,又像是跟自己说,“还有两座城要送,送完再给出殡。”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废墟里,在晨光里,传得很远,像一个承诺,在灰烬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