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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宋太祖嫡孙:朕要重整河山 > 第96章 童言无忌

第96章 童言无忌

    赵惟吉把身子往石贻孙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那股子天真劲儿却半点没少。发布页Ltxsdz…℃〇M


    “石家哥哥,赵普翁翁要是被赶走了,以后谁帮翁翁和爹爹挡坏人呀?”


    “外翁翁是翁翁的老兄弟,赵普翁翁也是翁翁的老兄弟,他们都在,坏人才不敢胡来。”


    “要是少了一个,就像我那个布老虎缺了一只眼睛,不好看了,也看不清路了。”


    石贻孙听到这话,嘴里那颗刚塞进去的蜜饯顿时停在腮帮子里,好半天忘了去嚼。


    他脑子转了半天,没能全听懂惟吉的话,可那几个字眼却一遍遍地在心头回响,沉甸甸的。


    敲大鼓。


    告赵普翁翁。


    被赶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惟吉这小人儿精明得很,从不说空话,这事儿怕是通了天了。上回在崇文堂问开封府那三桩案子,事后他听爹爹说起,才知道桩桩属实,连御史台都给惊动了。


    他把嘴里的蜜饯用力嚼了嚼咽下去,压着声音问赵惟吉。


    “惟吉,你是听谁说的?”


    赵惟吉歪了歪脑袋。


    “就是翁翁身边那个胖胖的内侍旁边的小人儿,昨天晚上从那边走过去的时候跟另一个人嘟嘟囔囔的,我睡在翁翁肩上听见的。”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模糊到了极点。


    胖胖的内侍旁边的小人儿。


    石贻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谁,但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那几个要命的字眼。


    “那你跟你翁翁说了吗?”


    赵惟吉摇了摇头,小嘴一撅。


    “翁翁今天早朝,我没来得及说,就被小石赶着送过来上课了。”


    他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石家哥哥,你回去能不能跟外翁翁说一声?”


    “赵普翁翁跟外翁翁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要帮忙的。发布页Ltxsdz…℃〇M”


    石贻孙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候堂外传来脚步声,徐铉捧着一卷《尚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韩侍讲。


    赵惟吉立刻收了话头,重新拿起那支兔毫笔,在纸上又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老虎尾巴。


    石贻孙坐回自己的案后头,下意识去摸袖口里那张写了“忠”字的大字纸,指尖紧紧捏着纸角,好像怕那几个词从脑子里飞走。


    整堂经义课上,赵惟吉表现得比往常更乖。


    徐铉讲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偶尔打个哈欠,偶尔揉揉眼睛,就是个两岁孩童最寻常的模样。


    韩侍讲在一旁端坐着,偶尔侧目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琢磨。


    赵惟吉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连眼皮都没抬。


    散学的时候,石贻孙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帮他整理矮案上散落的纸笔。


    “惟吉,我今天回去就跟我爹说。”


    赵惟吉朝他笑了笑,伸出小手,在石贻孙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石家哥哥最好了。”


    石贻孙提着书袋快步出了崇文堂,经过廊下时,曹璨正靠在柱子旁等人来接。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曹璨微微颔首,石贻孙回了个点头,各自散去。


    赵惟吉被小石抱上了肩舆,一摇一晃地往福宁殿方向走。


    他闭着眼睛,把今天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布老虎缺了一只眼睛。


    这个比喻是说给石贻孙听的,也是留给石守信听的。


    老帅打了一辈子仗,不会听不出一个两岁孩童的弦外之音。


    赵惟吉把脸埋进小石的肩窝里,呼吸很平稳。


    棋已经落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石守信跑得够不够快。


    散学后的石家大宅,暮色渐浓。


    石贻孙一路小跑着穿过前院回廊,书袋在肩上晃得啪啪响,门房的老仆刚把角门拉开一道缝,他就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石守信正坐在花厅里喝粥。


    粟米粥盛在一只粗陶碗里,旁边搁着一碟酱芥菜。


    这位杯酒释兵权后交出禁军兵权的老帅,如今过的是汴京城里最不惹眼的日子,粗茶淡饭,闭门谢客,连出门的旧马车都不许家仆擦洗得太干净。


    石贻孙冲进花厅的时候,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石守信的眉头皱了一下。


    “跑什么。”


    石贻孙喘着气在父亲旁边坐下来,石守信的长子石保兴正在斟茶,看了儿子一眼,把碗递过去。


    “先吃饭。”


    石贻孙接过碗扒了两口饭,嘴里还在嚼,抬起头来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祖父。


    石守信端着粥碗,勺子搁在碗沿上,等着他。


    石贻孙咽下饭粒,擦了擦嘴,声音压了下来。


    “翁翁,今天惟吉跟我说了一件事。”


    石守信的目光从粥碗上移到孙子脸上。


    “说。”


    石贻孙把赵惟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出来,包括那个布老虎缺了一只眼睛的比喻,他都没漏。


    他记性好得很,这一点石家三代都知道。


    花厅里霎时没了声响。石守信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清脆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石保兴放下茶壶,眼神变了。


    “爹……”


    石守信抬手制止了他,把粥碗搁到桌上,粥面已经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他盯着碗里看了好一阵,开口时声音沉得很。


    “贻孙。”


    “翁翁在。”


    “他说的原话,是敲大鼓,告赵普翁翁家里办事的人,拿了别人的钱?”


    “对,就是这么说的。”


    “还说赵普翁翁管不住自己家的人,要吃大亏。”


    石守信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节奏很慢。


    宣德门外的登闻鼓,不是什么人都能去敲的。


    那面鼓设在宫门之前,专供天下冤民叩阍上诉,鼓声一响,值守的殿前司军士必须接状,直送御前,不经中书门下,不经御史台,不经任何衙署。


    皇帝亲阅。


    一般的弹劾走御史台的路子就够了,李符和那帮御史已经在朝堂上闹过两轮。


    可现在有人要走登闻鼓。


    这条路不经过任何衙署的手,直接捅到御前。


    能走这条路的人,要么是真有天大冤屈的百姓,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撑着让他走。


    赵普家里的堂吏和办事的人收没收过贿赂?


    石守信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普当了十年宰相,门下吏员上百人,经手的公文账册堆得比城墙还高,中间有人揩油沾手,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多少的问题。


    赵普自己都知道,所以前天在朝堂上自陈三罪时,把亲吏私贩大木那桩也一并认了下来。


    可朝堂自陈是一回事。


    有人绕过朝堂去敲登闻鼓,拿的是赵普府中的内部证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不是弹劾。


    这是从里头往外炸。


    石保兴压着嗓子问他。


    “爹,您觉得是谁在背后?”


    石守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下,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沉到屋脊以下了,天边只剩一条橘红色的缝隙。


    “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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