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司的差遣是临时的,这块银牌只是个信物,不算正经官职。发布页Ltxsdz…℃〇M”
赵惟吉把油布包往张齐贤怀里一塞,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
“走,跟我去见我爹。”
张齐贤脚下一顿,被这个五岁半的孩子拽着袖口往外走,整个人有些发懵。
“殿下,这…… 见太子殿下是不是该先递帖子?”
“递什么帖子,我爹的书房我还进不去了?”
赵惟吉头也不回,拽着张齐贤穿过回廊,绕过东宫正殿,径直往赵德昭的书房走去。
苗无棣跟在后头,那双半阖的眼皮抬了一下,脚步无声地缀在三步之外。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人。
赵惟吉推门进去,回头冲张齐贤招了招手。
“进来坐着等,我爹应该是去福宁殿议事了,快回来了。”
张齐贤站在门槛外头,犹豫了一息,还是跨了进去。
书房不大,靠北墙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摞着几摞奏札,笔架上挂着三支湖笔,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
赵惟吉自己搬了个矮杌子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坐。”
张齐贤没坐,只是局促地站在书案侧面,目光扫过案上那些奏札的封皮,又飞快收回来。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廊外传来靴底踩在青砖上的沉稳脚步声。
门被推开,赵德昭跨进来,身上还穿着入宫议事的常朝袍,领口的金线在午后的光里闪了一下。
他一抬眼,看见书房里多了个穿粗布儒衫的陌生男人,脚步顿了一顿。
“爹!”
赵惟吉从杌子上蹦起来,跑到赵德昭跟前,仰着脸笑。
“我给您带了个人来。发布页LtXsfB点¢○㎡”
赵德昭的目光从赵惟吉脸上移到张齐贤身上,又移回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往我书房里领人了?”
赵惟吉一点不怵,拽着赵德昭的袖口把他往书案后头拉。
“爹您先坐下,听我说。”
赵德昭被儿子拽着坐到了椅子上,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齐贤身上。
张齐贤当即双膝跪地,行稽首大礼,额头几乎贴到青砖上。
“草民张齐贤,字师亮,拜见太子殿下。”
赵惟吉凑到赵德昭耳边,压低了声音,把张齐贤的来历一条条数了出来。
洛阳追查硝石,灌水浸毁三百斤火药原料,救了凝香院一命。
官家亲授武德司提点级银牌。
通宵撰写医官院改革三册方案,刘瀚亲笔批注四十条。
还有那个竞标之法。
赵德昭听到竞标之法的时候,眉梢动了一下。
“把方案给我看看。”
赵惟吉从张齐贤手里接过油布包,解开搁在案上。
赵德昭翻开第一册,看得很快,指尖划过纸面,偶尔在某一行停顿片刻。
第二册看得慢了些,刘瀚的批注他逐条扫过。
翻到第三册最后那张简图时,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三个方框和一条横线上,拇指在纸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停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赵德昭把方案合上,目光转向张齐贤。
“张师亮?这小子告诉我你是个有大才的人。官家昨日还跟我说起你,说你画地十策,有几条颇有见地,过几日中书便要会议。”
张齐贤直起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无从安放。
“为大宋,那是草民的一点拙见,实在不敢让相公们商议。”
赵德昭的食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觉得大宋眼下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张齐贤沉默了三息,开口时声音很稳。
“有法无人守。”
“朝廷不缺律令,不缺制度,缺的是让制度落地的人,缺的是让违法者付出代价的执行力。”
赵德昭微微点头。
“你想做什么官?”
张齐贤的嘴角牵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能办事的官。”
“品级高低,草民不在意,给我一个能做事的位置就够了。”
赵德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能为东宫做什么?”
这一次张齐贤没有犹豫。
“把殿下想做却不方便亲自做的事,落到实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用手摸着赵惟吉的小脸,看着那纯洁的双眼。
“小子,你挑人的眼光,比你爹强。”
赵惟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赵德昭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湖笔,拉过一张印有云纹的太子令旨专用纸,提笔写下 “皇太子令旨” 六个字。
笔锋沉稳,一气呵成。
墨迹未干,他从案角的鎏金印匣中取出皇太子宝,蘸了朱砂印泥,端端正正盖在落款处。
“张齐贤听旨。”
张齐贤再次双膝落地,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砖上。
“授你太子宾客之职,即日起入东宫属官序列,暂时听候赵惟吉差遣。”
赵德昭把令旨递到赵惟吉手里,赵惟吉接过来,走到张齐贤面前,双手平举。
“张先生,接旨吧。”
张齐贤抬起头,双手伸出来接那张令旨的时候,十根手指在发颤。
他把令旨捧在胸前,额头再次触地。
“臣张齐贤,领旨谢恩。”
赵德昭摆了摆手。
“起来吧,以后东宫不必行此大礼。”
张齐贤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
赵惟吉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先生,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宫的人了,医官院的事,你放手去干。”
张齐贤把令旨贴身收好,对着赵惟吉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出了东宫侧门。
巷口的老槐树下,阿贵蹲在树荫里等着,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的烧饼,看见张齐贤出来,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主人,怎么样?”
张齐贤没有停步,沿着巷子往御街方向走。
阿贵小跑着跟上来,把烧饼往他手里塞。
“主人,太子宾客是几品官啊?”
张齐贤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笑着摇了摇头。
“品级不重要。”
他把烧饼举在手里,脚步越走越快,粗布儒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
“重要的是那个五岁的小殿下信我。”
阿贵抬手抹了把眼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喃喃:“那是不是就可以从洛阳把主母和郎君接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主人跑的飞快的身影,赶紧跟了上去。
“不管那么多了,最起码主人终于是官了,老天爷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