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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这一夜的杭州,有人谋国有人谋财

    赵德昭抵杭第三日夜间,李穆披了件深色披风,以“点检城西驿馆铺递”为名出了馆舍。发布页Ltxsdz…℃〇M


    梁迥亲自带了五名殿前司精骑护卫。


    队伍不大,走得也不张扬,出涌金门后沿着西湖北岸绕了半圈,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立着一座两进的小院,门口挂着“杜宅”的木牌,看着不起眼。


    杜戎早就等在门口。


    这位吴越内牙军副都指挥使五十出头,精瘦干练,见了李穆先验教令,又验武德司暗符,三道门禁逐一过了,才领着人往里走。


    院子里静得只听见脚步声。


    李穆跟在杜戎身后,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指尖按了按袖中的铜契,力度比他自己预想的重。


    甄福海这个名字,从怀远驿案爆出来到现在,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快两个月。


    辽国宁王府渤海裔幕僚,携铁箱失踪,箱中疑有辽国宗室争嫡密卷。


    这条线索牵出了广济堂,牵出了齐明远,牵出了武德司内鬼,差点把整个京城暗线体系掀个底朝天。


    现在,人就在眼前。


    杜戎推开内院厢房的门,李穆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


    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渤海人面相,颧骨高耸,双目布满血丝,衣衫干净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他身边放着一只铁箱。


    箱子不大,长不过两尺,宽不过一尺半,通体乌黑,上了两道铜锁,锁眼与箱缝处均以火漆封缄,蜡面钤着辽府印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穆走到近前,先看箱子。


    蜡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又看向甄福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武德司密档,上面画着此人的面貌特征。


    左耳后有旧疤。


    他绕到甄福海身后,拨开头发,果然看见一道三寸长的疤痕,颜色发白,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右手中指缺半节指甲。


    他看向甄福海的手,中指指甲果然只有半截,断面圆润,也是陈年旧伤。


    与密档所载体貌一吻合。


    “你叫什么名字?”


    “甄福海。”


    “何处人氏?”


    “渤海扶余府。”


    “入辽多少年?”


    “二十三年。”


    李穆又问了七八个问题,从履历到职务到失踪前的行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武德司密契”,背面刻着一串编号,递给杜戎。


    杜戎接过,仔细验了编号,又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牌,两相对照,点了点头。


    暗语交接完毕。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李穆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厢房。


    杜戎送到院门口,拱手作揖:“李公慢走。”


    李穆上马,队伍沿原路返回。


    回到馆舍已是子时,赵德昭还没睡,坐在书房里看一卷吴越地方志。


    李穆进门躬身行礼:“禀殿下,甄福海没事,他的那个箱子也没有问题。”


    赵德昭搁下书卷,抬头看他:“人的状态如何?”


    “精神还算不错,问话也很利索。”


    李穆顿了顿:“钱俶就一直把人关在那,好吃好喝供着,没有问过话。我看这吴越国主做事还是懂分寸的。”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闭目想了片刻。


    “钱俶这个人,是精明到了骨头里。甄福海肚子里的东西,他知道了没有好处。”


    李穆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德昭做了决定:“等南巡正事办完,启程回京那日再把人带走。中间这段时间,让甄福海继续留在别院,由吴越看守。”


    李穆愣了一下:“殿下是担心……”


    赵德昭摆了摆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李穆后背微紧。


    这一手,是把看守的压力全推给了吴越。


    “臣记下了。别院这头,不再过问。”


    赵德昭低下头继续看着书卷:“去歇着吧。明日还有正事。”


    李穆退出书房,走到廊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里,太子殿下的影子投在墙上,腰板挺得笔直。


    可他记得,就在一个时辰前,殿下又咳了两声,咳完后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夜色。


    同一夜,钱府书房。


    钱俶也在等消息。


    崔仁冀进门时脚步很轻,躬身禀报:“大王,李穆刚才去了别院,待了一会就走了。”


    “没把人弄走吗?”


    “没有,他走的时候还是他自己一个人。”


    钱俶端着茶盏,盏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太子亲自南下,这事就更碰不得了。稍有差池,便是给大宋递把柄。


    现在吴越的处境太微妙了,自己还没有决定未来该怎么走。


    他叹了口气,放下盏子:“他们是怕现在吧人弄走再出意外吧。”


    崔仁冀想了想:“臣看是这样的......”


    钱俶点头:“所以这段时间,人还得咱们看着。”


    “大王,甄福海这个人……”崔仁冀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钱俶打断他:“安排人加强别院的看守,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辽国的宗室内斗,跟咱们吴越有什么关系?没关系。老实实把人看好,等大宋来接,交接完了这事就跟咱们再无干系。”


    崔仁冀:“臣今夜便去杜戎处交代清楚。”


    崔仁冀躬身退下。


    钱俶独自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那盏凉茶。


    他端起茶盏,凉茶一口饮尽,苦得皱了眉头。


    这赵家的人从大到小没有一个善茬。


    赵惟吉这一夜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甄福海的事已经落实,也不知道父亲和钱俶正在为这个人头疼。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赵惟吉睡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上。


    他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梦话:“船……沉香木……五六贯一斤……”


    苗无棣站在门外守夜,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小殿下连做梦都在算账。


    这一夜,杭州两处书房算的是人命,是邦交,是朝堂的分寸。


    只有五岁的小郡王,梦里还在掰着指头算一船沉香能赚多少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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