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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宝贝竟是个黄毛!

    清晨的宣教坊还裹着薄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瓦檐上的残雪结了层薄冰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渣。


    石驸马府的朱漆大门刚吱呀打开。


    石贻孙一身齐整的公服,腰间挂着东宫出入牙牌,身后跟着两个抱文书的小厮,正踩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


    手已经搭在了院门口马夫递来的马缰上,这是要领了差事往东宫去。


    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节奏很齐整。


    一辆青缣盖的郡王车驶来,停在府门对面。


    车檐垂着的银质坠饰轻轻晃荡,撞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响。


    石贻孙搭着马缰的手停了一下,抬眼望过去。


    大清早的,宗室郡王的车驾罕有跑到外臣府门口的。


    他下意识皱起眉,眯着眼往车驾处瞧。


    雾还没散,车帘垂得严实,只看得见轮廓。


    可这车驾的规制,是平阳郡王的。


    府门前的下人早就躬身下去,不敢喘气。


    石贻孙收回手,整了整公服的襟摆,走下台阶要上前去行礼。


    嘴唇刚动,“平阳郡王”四个字还没出口,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了一角。


    赵惟正露出半张脸。


    头上裹着防风的素色软巾,穿一件灰褐圆领常袍,半点朝服排场都没有,是微服私行的模样。


    他瞧见石贻孙那副郑重的样子,先低笑了一声。


    声音从晨雾里飘过来,听着很清爽。


    “老二,收起那套排场吧,跟我走,去瞧个好物件儿,保管你没见过。”


    石贻孙的腰刚弯了一半就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他左右看了一眼垂头的仆从,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问。


    “表兄?”


    “什么东西值当您大清早跑一趟?我这还要去东宫当值呢,昨夜才排定的差事……”


    “东宫那边我早打过招呼了,误不了你差事。”


    赵惟正摆了摆手,又往车里挪了挪身子,腾出半席地方,脸上带了点笑。发布页LtXsfB点¢○㎡


    “去了就知道,好东西,我从泉州千里迢迢运回来的,上回答应太子的礼。”


    石贻孙又往左右看了一眼,见仆从都垂着眼,才撩起袍襟,躬着身子蹭上车去。


    他不敢正坐,只在车板侧边欠着身坐了,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上。


    赵惟正瞧他这副拘谨样子,笑着摆了摆手。


    “私下出门,哪来那么些个规矩,往里边挪挪,这窗边风刮得人耳朵疼。”


    说着吩咐车把式启程。


    车轮碾过冻硬的青石板,轱辘轱辘的响,顺着宣教坊的长巷往南去了。


    车驾穿过两重坊门,街市上的人声稠了起来。


    年关近了,洛阳城里处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挑担的、推车的摩肩接踵,车速都慢了下来。


    再往南走了约莫两刻钟,风里先飘来河泥混着咸腥的气。


    跟着便听见了号子声、吆喝声,混在风里传了过来。


    石贻孙知道,洛渠到了。


    车驾在渠边的御道上停下。


    隔着一排枯柳望过去,冬日的洛水收了水,两岸露出老高的灰黄石滩。


    近岸的水洼结了层薄冰,白花花一片,跟铺了层薄盐似的。


    河面上反倒比平日里热闹,都赶在封冻前跑这最后一趟水程。


    靠北岸泊着一溜三司的漕纲船。


    船舷上漆着斗大的“漕”字,桅杆挂着青布号旗,漕卒赤着脚在跳板上往来负重,号子喊得水面都像在晃。


    南岸挤着大大小小的民船。


    有扬州来的河舶,载着绫罗、瓷器。


    有从闽地转来的福船,船身宽胖,船工带着闽地口音,正陪着笑脸跟码头的税吏打点关文。


    岸边的省仓敖屋顺着坡势排开,仓顶残雪扫得干净,檐下悬着竹编货牌。


    仓墙根下摆着一溜食挑,热粟羹、蒸炊饼的铜锅冒着白汽,混着河泥的腥气与粮食的暖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去。


    “瞧见没,最外头那艘挂着杏黄旗的,就是我的船。”


    赵惟正伸手指了指南岸最外边的一艘深舱船。


    船头上立着两个水手,正抛缆绳拴桩。


    “从泉州发船,在扬州换了河船,走了快两个月,总算赶在封冻前到了。”


    石贻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船舱门关得严实,舱板上压着几口樟木箱,边角都包着铜皮,看着就分量不轻。


    船舷边还立着个黄发深目的胡人,裹着半旧的厚毡袍,正打着手势吩咐水手捆扎舱绳,跟周围的船工很不一样。


    石贻孙多看了那人两眼,往前凑了凑,压着声。


    “表兄,那船上立着的……是蕃客?”


    “满船货加起来,也顶不上这位蕃客的分量。”


    赵惟正指尖轻轻敲着车棂,脸上带着笑。


    “缘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走,先把货点验了,直接送东宫去,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给太子寻了个什么宝贝。”


    说着他便推开车帘,先一步踏下车去。


    石贻孙跟了上去。


    脚下的冻土地硬邦邦的,风裹着河面上的寒气扑过来,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好奇。


    码头上的税吏远远瞥见郡王的车驾,早就撂了算盘迎上来,弓着腰唱喏。


    正要见礼回话,赵惟正却抬手示意了一下,目光先落向船头,扬声喊了一句。


    “赛义!”


    喊声顺着风传到了船上。


    那正蹲在舱板边查验捆货棕绳的黄发胡人回过头。


    指节上还沾着细碎的麻绳毛,循声望见岸上人,先是眯眼认了一瞬,认清人后,他立马站了起来。


    他抬手按胸行了个拂菻礼,也顾不得窄跳板在风里晃悠,攥着边绳几步就蹿了下来。


    木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噔噔作响。


    他快步走到赵惟正跟前,没等郡王开口,便深深躬下身子。


    汉语说得磕磕巴巴,每个字都咬得费力,还带着西域口音。


    “郡王殿……下!我终于……见到你,此生能来大宋,是我的荣幸!”


    他连续跺了跺脚。


    “就是有些冷……”


    赵惟正抬手虚扶了一下,笑着摆了摆手。


    “冷就多穿点嘛!一路风浪里守着货,辛苦你了,舱里的东西都稳妥?”


    “都稳妥!”


    赛义直起身子,一个劲的点头,还回头往船上指了指,比划着。


    “箱子,封条,没动过,我一路……都看着。”


    石贻孙站在一旁打量着。


    这胡人高鼻深目,满脸风霜,身上裹的厚毡袍磨得发毛。


    露在袖口的手指节粗大,指腹上结着厚厚的老茧,还嵌着几点淡褐色的烧痕。


    瞧着不像行商坐贾,倒像是常年守着炉窑、摸惯铁器的匠人。


    他心里不由得犯嘀咕,不知这外藩匠人有什么来头,值得表兄千里迢迢从海外带回来,还这么郑重。


    正思忖间,赵惟正偏过头来,冲他抬了抬下巴。


    “这位是赛义,汉名是我给取的,拂菻没落贵族出身,家族世代做军械监造,冶铁、造器、算学都懂些门道,我特意请来给太子帮手的。”


    又转向赛义,指了指石贻孙。


    “这是石衙内,在东宫当差,都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赛义闻言,又转向石贻孙,认认真真拱了拱手,生涩的道。


    “见过石衙内。”


    石贻孙侧身受了半礼,客客气气回了句。


    “赛义先生远来辛劳。”


    赵惟正没再多叙,转头冲候在一旁的税吏吩咐道。


    “关文稍后我府里会派人送来交割,先叫人把箱子都搬上车,直接往东宫去。”


    说罢便转身往车驾那边走。


    石贻孙快步跟上,压着声音凑过去问。


    “表兄,这人当真懂军器冶铸那一套?”


    赵惟正低声回了一句。


    “等见了太子,你就知道这趟海程值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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