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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直接挂城墙示众三个月!

    赵惟吉坐在书案后,笔尖落在宣纸上,写满一行行数字。发布页LtXsfB点¢○㎡


    他在算账。


    大宋国库岁入,农税占七成。


    商贾巨富南来北往,商税却常年淤塞。


    江淮漕弊一案,三十万石军粮不翼而飞,源头就是漕运与商船稽核不清。


    赵惟吉提笔立下三策:增设税场,过税住税分离,依托市舶漕运核税。


    这份奏札通篇用钱谷账目做结,紫泥封缄,送往洛阳。


    后世历朝开国之初,皆敢动豪强税源,唯独大宋开局太过宽纵,士绅商贾免税避税成风,硬生生把国库逼得只能压榨底层农户。


    这畸形财政烂摊子,也该彻底掰正了。


    五日后,洛阳,垂拱殿。


    殿内跪着十余名台谏官员。


    弹劾新政的劾札在御案旁摞起一尺高。


    “太子此举,乃是与民争利!”


    一名御史仰着头,声音回荡在殿内。


    “江淮大案初结,人心思定,此时广设税场,重征苛敛,必会……”


    “说完了?”


    赵德昭坐在龙椅上,手肘撑着扶手。


    那些札子,他看都没看。


    御史的话卡在喉咙里。


    赵德昭起身,走到御阶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弹章。


    随手丢在地上。


    “减一分农税,便补一分商税。”


    赵德昭盯住那名御史。


    “国库空了,拿什么养兵造器?”


    御史低下头,额头抵着地砖。


    “陛下,这病民扰商的骂名……”


    “命户部颁定格式,三司拟定细则。”


    赵德昭截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即刻施行。”


    他扫过殿内跪着的官员。


    “谁敢拖延,朕罢他的官。”


    赵德昭转身退朝。


    留下一地惊疑不定的旧党官员。


    三司衙门内,度支副使刘温接了旨意。


    他召集书吏连夜起草商税细则。


    烛火跳了两下,刘温停下笔,在场吏考核与账目抽解条文里,特意留了几处模糊的口子。


    抽解折色那一条,他只写“依时价折算”,没定死谁来定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场吏差遣名单里,他把此前被太子画红圈退回的那名姻亲,塞进了细则修订的差遣里。


    刘温放下笔,吹干墨迹。


    细则草案快马送达苏州行衙。


    深夜,王旦坐在偏房,翻开草案。


    他拿出一支朱笔,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他在条文上画了十七个红圈。


    次日清晨,王旦将草案放在赵惟吉案头。


    “殿下。”


    王旦指着其中一处红圈。


    “这细则万万用不得,第七条过税勘合,只记船号不记货引,第十二条折色纳钱,给了地方税吏自行定价的权柄。”


    他翻到末页。


    “这十七处,全是留给下边人倒买倒卖的窟窿。”


    赵惟吉盯着那些红圈,冷笑一声。


    刘温这老狐狸,看似恭顺履职,实则暗藏私心。


    王旦递上一份自己重拟的提要,末尾写着一句:税场是拦漏的闸,不是捞钱的勺。


    赵惟吉看罢,直接在草案背面批复三条铁规,命人发回洛阳颁行。


    一,税场吏员三年一换,不得连任。


    二,过税与住税必须分单开票,一式三份,户部存档。


    三,各税场每月按旬张榜公示税额与罚没清单。


    漏掉一条,场吏连坐,充军三千里。


    半月后,大宋首批商税场在楚州、真州、江陵、明州四地挂牌。


    明州地处要冲,特加设市舶务。


    崔仁冀带着那份黄绢卷轴抵达明州,以知杭州兼领两浙转运事之衔,加提举市舶。


    明州市舶务开张第一天。


    钱氏商号的主事带着十三名掌柜,抬着账册与货单,准时站在衙门外。


    钱氏带头足额报单纳税,缴纳税钱七千贯,领取了第一批出海公凭。


    江南几个大族船队见状,不再观望,老老实实跟着完税。


    散商们缩在后头等了半个月。


    他们看到衙门外的旬榜上,那些按规矩交钱的商号顺顺当当出了海,也开始提着钱袋补缴税款。


    没人愿做出头的椽子,见钱家平安出海,才敢跟上。


    榜一挂,吏一换,便无人敢伸手。


    这法子,千年前后皆通。


    总有人要试探规矩的底线。


    明州三大豪强之一的孙家,私下买通了两名税吏,将五艘满载生丝的货船改头换面,以运送粗麻的名义报关,试图逃掉一千两百贯的商税。


    船刚要离港,澄海水军的巡检登船,一刀挑开船舱的麻袋。


    底下全是生丝。


    孙家家主与两名税吏被押解至市舶务大堂。


    孙家家主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饶命,小的这就补上,再添一倍,不,两倍孝敬……”


    他拿出一沓现钱,手抖得厉害。


    崔仁冀坐在堂上,没有去接那沓现钱。


    “按新格式,欺瞒过税者,罚没三倍,吊销公凭。”


    崔仁冀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拉出去。”


    差役上前,扒下孙家家主的绸衫,将两人按在门外大街上。


    “孙氏逃税,罚现钱三千六百贯,两名税吏革职查办,即日发配充军。”


    崔仁冀走出衙门,指着一旁的木榜。


    “名字挂上去,挂足三个月。”


    当天下午,孙家三倍罚金全数送入市舶务库房。


    明州商界自此肃然。


    这消息传回洛阳,恰逢朔日大朝。


    垂拱殿上,几名台谏官员再次出列,弹劾新政病民扰商,致使地方怨声载道,乞求陛下收回成命。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


    他扬了下下巴,窦神兴捧着一本账册走到御阶边缘。


    “这是明州市舶务首月送来的进项总账。”


    赵德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大殿内的窃窃私语。


    “过税、住税、抽解,合计五万三千贯,罚没追赃一万七千贯。”


    他将手搁在膝盖上。


    “一个月,一个明州,七万贯落进国库,一文钱都没向百姓摊派。”


    赵德昭抬眼,扫过殿内官员。


    “台谏说扰商,朕看扰的是那些不用交钱的贼商。”


    大殿内鸦雀无声。


    宰相吕端立刻跨出队列,双膝下跪。


    “陛下圣明,新政既不加赋于民,又得充盈国库,实乃富国强兵之良策,东宫运筹帷幄,臣等不及。”


    旧党官员失了主心骨,再无人敢站出来发一言。


    明州,市舶务后院。


    崔仁冀坐在一堆发黄的纸堆里。


    这里堆放着前朝吴越国留下的沿海堪舆图与商船底档。


    纸张年久,一碰就掉渣,他翻得极慢。


    烛火在案头跳了五天。


    崔仁冀眼睛发涩,鼻腔里全是发霉的纸张气味。


    他从成百上千份泛海商船的公凭里,挑出十二份航路记录,将这些记录摊平,用炭笔在纸上画出连接点。


    多条被废弃的黄海航路显现出来。


    崔仁冀放下炭笔,盯着那些航路看了很久。


    他提笔写下一份条陈,封入竹筒,命亲随立刻乘快船送往苏州。


    苏州行衙,书房。


    赵惟吉站在大案前。


    桌面左侧,摆着崔仁冀刚刚送到的条陈。


    上面写着:倭寇屡次袭扰两浙,所行皆为前朝废弃之黄海旧航路,其海寇巢穴必藏于黄海岛澳,且与高丽沿海势力多有勾连。


    桌面中间,是魏昭亮此前带来的密报:登州有军镇正私下大量采买木料,打造战船。


    桌面右侧,是登州节度使郑怀德向朝廷索要火炮重器的奏札。


    赵惟吉盯着这三份文书。


    海寇作乱,从来不只是海寇的事。


    边乱必有内鬼。


    张宏倒了,他的人还在海上续命。


    登州索要重器,私造战船。


    黄海旧航路直通高丽与倭国。


    张宏的残党在接应外部海贼,他们要一条畅通的走私补给线。


    三条线,在这一刻死死咬合在一起。


    江南查商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要在海上把失去的钱赚回来。


    赵惟吉指尖按在桌沿上,用了点力。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石贻孙撞开书房大门,手里举着一个带血的信筒。


    “殿下!两浙沿海塘报!”


    石贻孙几步冲到案前。


    “外洋哨船发现不明船队,大小船只数十艘,悬挂异样旗帜,正向台州外海聚拢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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