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的资料是周一一早发过来的。发布页LtXsfB点¢○㎡
孙建明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陆川八点到公司,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的邮件,附件比合肥那次更厚。他倒了杯咖啡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就是南昌那座广场的区位图。
八一广场商圈,南昌传统的核心商业区,周边省政府机关、老牌商场、写字楼密集。陆川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清晰的道路和建筑,跟合肥那种纯居住区的广场截然不同——南昌这个项目的地段含金量更高,但竞争的烈度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八一广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已经有三家成熟的大型商场,万达在这里并没有绝对的统治地位。
数据也印证了这个判断。近一年营收七千八百万,比合肥略高,但运营成本也多了一截,净营收反而比合肥低。租户结构比较老旧,本地品牌占比偏大,全国连锁品牌的入驻率不高,整体业态缺乏升级的动力。空置率百分之五出头,不算太高,但如果要引入新品牌,需要对现有租户做一轮调整。
陆川在笔记本上快速做着记录。南昌这个广场的状态介于绍兴和杭州拱墅之间——不是那种烂到根子的广场,但也绝不是捡到宝的直接型资产。它的价值需要被重新激活,而不是简单修复。
他花了整个上午把南昌的资料彻底过了一遍,标注了十几个需要进一步确认的问题。吃完午饭之后他给孙建明打了电话,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主要是关于南昌广场目前的租约结构,以及万达方面对改造力度的容忍度。孙建明的回答让陆川心里有了一些底:万达在南昌确实有出清意愿,但前提是接手方愿意在三年内完成一轮全面改造,把广场的定位往上拉一档。
这个条件对一般买家来说是个负担,孙建明在电话里说,但对陆总你来说,如果做成的话,南昌这个项目的增长空间会比合肥大。
挂了电话之后陆川坐在椅子上把南昌的地图又看了一遍。八一广场,南昌最中心的位置。发布页Ltxsdz…℃〇M如果他拿下这座广场,他在华东区域的商业布局就会出现一个从杭州到绍兴到嘉兴再到合肥、南昌的完整弧线,六个城市六座广场,串联成一张覆盖长三角核心城市的网。
他拿起手机给方伟发了条消息:南昌项目我要去现场看。下周一出发,周二回。你帮我协调一下时间。
方伟很快回:明白。另外陆总,肖远山那边的最新消息是,他的人上周五已经去南昌看过现场了。
陆川把手机放下,在笔记本上南昌项目那一页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末端写了肖远山三个字。这个人追得很紧,合肥失利之后转头就去了南昌,说明他对万达资产的兴趣不止于一城一地。那么接下来的竞争可能会演变成一场覆盖多城的拉锯战——他盯哪里,肖远山就跟到哪里。
但他没有因为这个而焦虑。合肥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他有的东西是肖远山不具备的——对万达广场运营细节的深度理解、一个已经跑顺了的落地团队、以及王健林层面上的关系铺垫。南昌如果进入报价阶段,这些因素依然会发挥同样的作用。
下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陆川七点多就离开了公司。秋天的天黑得比夏天早了,走出创意园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一阵子,树影在地面上晃动。他沿路走了几分钟,经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瓶水,出来的时候站在店门口喝了两口,看了看马路对面一家新开的酒吧亮着暖色的灯。
他很少去酒吧。以前在万达上班的时候偶尔跟同事去过几次,后来失业了就基本不去了。但今晚他不想直接回出租屋,在大理的那几天让他习惯了晚上有人在旁边说话的感觉,回到杭州之后反而觉得一个人待着有点安静得过分。
酒吧不大,里面坐的人不多。吧台边有一个短发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颜色偏红的鸡尾酒,正低头看手机。陆川在吧台另一头坐下来,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酒保把杯子推过来的时候冰块在玻璃里叮当响了一声。
那个女人在他点酒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头看手机去了。陆川也没有主动搭话,端着酒杯慢慢喝。酒吧里放着一首慢节奏的爵士乐,音量不高,很适合不说话也能待着的地方。
过了大概十分钟,旁边的女人站了起来,陆川余光里瞥见她身高腿长,穿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线条好看,皮肤在吧台的暖光下泛着均匀的色泽。她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端着自己的杯子走到了他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来。
可以借个火吗?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烟,朝陆川晃了晃。
陆川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她笑了一下,没有坚持。低头把烟收回去放在桌上,然后侧过身来看着他:那你是来喝酒的?还是来发呆的?
都有。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声音轻而清脆。那就一起发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大概半小时。她说是来杭州出差的,做设计,在附近的项目上待了半个月明天就要走。名字她没说,陆川也没问。后来她笑着说走吧,今晚的街还挺凉快的,陆川站起来结了两个人的酒钱,两个人一起出了酒吧。
街上的风比傍晚更凉,她的手臂在夜风里微微缩了一下。陆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她接过来披上了,道了谢,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了一段路。她没有问他叫什么、做什么的,他也没有问。一种城市深夜特有的默契让两个人都保持着适度的模糊。
第二天早上陆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斜斜地打在床尾。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他那件外套搭在椅背上叠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外套,还给你了,字迹随意潦草,没有署名。
他把纸条看了看,然后折起来丢进了垃圾桶。昨晚的事像一段轻飘飘的插曲,没有留下什么分量,也没有带走什么。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眼,然后背上包出门去公司了。
到公司的时候方伟已经在办公室了,他朝陆川打了个招呼,没有多问陆川比平时晚到了一会儿的事。两个人坐下来把南昌项目的时间表重新对了一下,把下周一的现场考察安排定了下来。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林珊发来一条语音,陆川点开听,她的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明天出差去成都了,一周后回来。走之前见一面?
陆川看着那行字,打字回过去:今晚吧,我请你吃饭。
他锁屏的时候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很轻很淡,像指尖划过水面留下的一圈细纹,很快就平复了。昨晚那个设计出差的短发女人,他此刻已经想不太清楚她的脸了,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剪影——吧台的暖光、冰块在杯子里响的声音、夜风里披着的黑外套。轻得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傍晚他准时到了林珊家楼下接她,两个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林珊明天一早的飞机,吃完饭早早就回去了,说回去要收拾行李早点睡。陆川送她到楼下,她转身进小区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回来见,他点头应了,然后沿着马路走回家。
夜风比昨晚凉了一些,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了。他走在路灯下慢慢地走,没有打车。口袋里手机安静了一路,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紧急消息。系统的面板在视野边缘亮着那行熟悉的字——当日额度:200,000,000.00元——他看了一眼就划掉了。
回到家躺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回想今天的几件事:南昌的资料基本摸清了,下周一去现场;肖远山已经去踩过点了,竞争不会轻松;林珊出差一周;还有一个快要被忘记的酒吧之夜。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桌面的纸牌,没有顺序地铺开。他没有特意去整理它们,只是看着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然后翻身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