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签约之后的一周,陆川收到了好几封行业活动的邀请函。发布页LtXsfB点¢○㎡以前他籍籍无名的时候这些邮件都进了垃圾箱,现在这个名字在万达资产的圈子里有了一些分量,各种商业论坛、行业晚宴、投资峰会的邀请开始零零散散地出现在他的邮箱里,大部分他让方伟推掉了,只有一封他多看了两眼。
是长三角商业地产协会主办的年度交流晚宴,地点在杭州西溪湿地边上的一家高端酒店。邮件里列了一串参会嘉宾的名字,大部分是各大商业地产公司和投资机构的高管,其中有一条让陆川的目光停了一下——参会嘉宾:林珊(盛达资本商业地产投资部副总监)。
林珊也会去。他想了想,让方伟回复了确认参会。
晚宴那天是周四晚上,陆川从公司直接去了酒店。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香槟杯,背景里小提琴的声音轻轻流淌着。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林珊,先到签到处报了名字领了胸牌,然后走进人群里。
他刚站定没多久,就有一个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出头,微胖,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容:陆总?久仰久仰,我是苏州金地商置的赵海明,听说您最近动作很大啊,杭州合肥南昌一路拿过去,真是大手笔。
陆川跟他碰了杯,寒暄了几句。对方客套完就走了,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都是他不太认识的面孔。他端着酒杯在人群里慢慢走,偶尔停下来听别人聊天,大多数时候保持着一种礼貌的旁观姿态。
后来林珊出现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远远地看见陆川就朝他微微抬了抬酒杯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小片人群各自应酬,偶尔目光碰上,陆川能看见她嘴角那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晚宴正式开始的环节在七点半,大部分人在宴会厅落座之前有个自由交流的空档。陆川被人多聊了几句,等他脱身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珊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跟一个男人说话。他本来想走过去,但走近了几步之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林珊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他不认识,但那个女人他认识。
短发,身量高挑,穿一件墨绿色的丝质长裙,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菱形耳坠。她正侧着头听林珊说话,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侧脸的轮廓线条在宴会厅柔和的灯光里清晰分明。
陆川没有走过去的冲动,他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站在人群外围看了几秒。那个短发女人跟林珊说完了话,林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她一个人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淡,像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信号。
陆川也抬了一下酒杯算是回应。他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她也站在窗边没有动,两个人隔着宴会厅里流动的人群和灯光,在彼此认出之后保持了默契的距离感。那段距离在周围的热闹里显得安静而私密,像一张只有他们两个人签过字的沉默的纸条。
林珊从另一侧走回来的时候陆川收回了目光。她在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墨绿色长裙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看了陆川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问了一句:你认识她?
不认识。陆川说。
林珊看了他一秒,没有再追问,只是端杯喝了一口香槟。她是保利地产华东区总裁的女儿,叫沈薇,自己经营一个家族办公室,专门做商业地产的股权投资。最近出现在杭州这边挺频繁的,好像在接触几个项目。
陆川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没有什么波动。他点了点头说:知道这个人了。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各自近况,然后晚宴正式开始了。
宴席上陆川被安排在靠中间的一桌,同桌的人大多是各地产公司的中高层,话题绕着行业发展方向转了几圈。陆川偶尔插几句嘴,大部分时间在听。吃到半场的时候他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了那个墨绿色长裙的身影。
沈薇正靠着走廊的墙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然后关了手机屏幕朝他微微一笑。陆总,你今晚坐在里面那一桌吧?
我坐在外面那桌,刚才看到你了。她把手机收进手包里,站直了身体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直接,上次在酒吧,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没说我的。现在知道了,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陆川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毯上挨着。她说上次在酒吧的时候语气是坦然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暧昧或故作姿态,像在说一件早已被双方默契接受的事情。
你也不像做家族办公室的。陆川说。
那你觉得我像做什么的?
像随时可以消失的人。
沈薇听了这话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赞许的意思。你观察人挺准的。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细表,晚宴还有一半,你还要回去坐吗?
那就回去坐。她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侧了一下头,回头你加我一下微信吧,说不定后面有什么能合作的项目。孙建明给我看过你的名单,你手里七座广场了吧?挺能干的。
她说完就走了,鞋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墨绿色的裙摆在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陆川站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宴会厅。后面半场宴席上他的注意力偶尔会飘到走廊里的那几句话上,但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散场的时候林珊走过来跟他说她跟同事一起走,陆川点了点头先出了酒店。秋夜的西溪湿地附近空气清新,他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头像是一幅水彩画,昵称就两个字——。
他点了通过,把手机收进口袋。车来了,他上了车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那个酒吧的夜晚和今晚的走廊相遇在记忆里拼成了一块完整的画面——短发、墨绿色长裙、保利地产华东区总裁的女儿、家族办公室负责人。他当时不知道她的名字,现在知道了,但他并不觉得这两个晚上之间有需要被联系起来的地方。它们就是它们自己,各自存在,各自完成。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沈薇的微信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没有发消息过来。林珊发了一条我到家了,他回了一个,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了今晚走廊里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和她说的回头你加一下我微信吧,说不定后面有什么能合作的项目。合作。这个字在他的商业词典里一直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因为他习惯了一个人决定、一个人推进。但七座广场之后他开始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真的需要别人一起来做。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明天还有南昌的交接计划要跟李敏确认,下周二还有一场物业维修成本的核算会,下周还有林珊的生日——她在群聊里提过一句,虽然很快撤回了,但他看见了,已经悄悄安排好了。
窗外的夜风摇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响。他在这些琐碎而充实的待办事项中间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