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总监的候选人一共来了六个,方伟初筛的时候砍了一半,剩下三个进入终面。发布页LtXsfB点¢○㎡陆川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一个接一个地面。前两个人跟他聊得中规中矩,履历漂亮,回答问题的逻辑也清晰,但陆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那种这个人放在广场上我能放心的感觉没有完全落定。
第三个候选人进来的时候,陆川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手。四十岁出头,寸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夹克,坐下来之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做实务磨出来的。自我介绍叫李卫国,沈阳人,过去十年都在东北做商业运营,从万达出来之后去了当地一家地产公司管过两个购物中心,因为孩子上学所以想往南方发展。
李总,陆川看着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你管过的购物中心里,最让你头疼的是什么问题?
李卫国没想太久就开口了:招商招不满我倒不怕,慢慢填总会填上的。头疼的是团队内部没有执行力。我过去接手的第一个场子,团队二十多个人,开会的时候都点头,散了会各干各的,没有一个统一的方向。我花了三个月,每周跟每个人单独聊半小时,把每个人的真实想法和困难摸清楚,然后按能力重新分了工,后面执行力上来了,第二年营收涨了百分之二十。
三个月摸清楚二十多个人,这个方法效率不算高。方伟在旁边插了一句。
效率是不高,但管人的事没有捷径。你摸不清楚他们心里想什么,派再多的任务下去也是空转。我宁可慢一点也要把人理清楚。
陆川没有追问更多的问题。他看了一眼方伟,方伟微微点了一下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陆川站起来跟李卫国握了手:李总,今天就先到这儿,有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你。
李卫国出去之后,方伟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这个人你觉得?
行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放在桌面上,一直没动过,说明他说自己做过的事的时候不需要想。前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有摸笔或者转手机的小动作,那是临场组织的信号。李卫国没有。
方伟笑了一声:你这观察角度有点偏。
但我看人向来是看这种细节。
两个人把三个人的打分放在一起比了一下,李卫国的总分最高,另外两个各有短板。陆川在最终确认栏签了名。
他给林珊发了一条消息:区域总监定了,一个东北来的,经验扎实,性格也稳。
林珊那边隔了一小会儿回了过来:那就是第一批核心管理层到位了。你接下来可以开始做跨广场的资源联动设计了。
陆川看着那条消息在办公室的午间日光里微微笑了一下。几座广场的整合正一步步从纸面走向现实。而林珊像一台平行运转的顾问引擎,始终在关键点上给他提醒。
周四下午他本来打算在公司处理完邮件就早点走,但快下班的时候收到了沈薇发来的一条消息,她发了一张无锡那座广场的物业管理台账截图,底下跟了一段话:恒泰那边的物业交接清单我刚才过了,有几笔历史欠账需要协商处理,估计要你再出一份补充协议。你方便的话周六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我们一起过一下。
陆川想了想回了个。
周六下午他去了沈薇的办公室——在一个共享办公空间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面临街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铺了满桌。沈薇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坐在电脑后面,看到他进来把桌上的文件推了过去。
物业欠账一共三笔,加起来六十多万,主要是前两年漏缴的专项维修基金和水电费。恒泰那边说这些费用是运营期间产生的,归新业主承担。但按惯例这应该从交易总价里抵扣。沈薇的语速不快不慢,跟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让方伟跟恒泰的财务再沟通一次,陆川翻了翻那几张单据,能抵扣就抵扣,不能抵扣的话六十多万也不算大。
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工作聊完之后沈薇从电脑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浅金色。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晚上有事吗?没事的话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国菜,听说还不错。
陆川看了一眼手机,林珊下午说今天要跟同事聚餐,晚上不跟他一起吃了。他说。
餐厅确实不错,酸辣的味道开胃,两个人边吃边聊了些行业动态。沈薇说话的内容偶尔涉及到一些陆川不太接触的圈子——保利的内部动态、几个大型基金最近的动向、还有某家上市公司正在筹划的大宗资产收购。这些信息有些他能用上,有些暂时还用不上,但听着总没有坏处。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桂花香在夜间变得比白天更浓郁。沈薇走在前面几步,黑色平底鞋踩在人行道上几乎没有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街灯把她的脸照成干净清透的光色。
陆川。她叫了他一声。
跟你合作很舒服。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夜风裹着桂花香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手里轻轻晃着,没有再回头。
后来陆川回去的路上坐在出租车里,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珊发来的消息,问晚饭吃了没。他回,然后又补了一句在回来的路上了。
到楼下的时候他坐在出租车里多待了几秒,付了车费下车,深秋的晚风裹着落叶在地上打旋,细细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上楼进了房间,换了衣服洗了脸,在床边坐下来发了会儿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银痕,他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点,他想了想还是给林珊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楚:到家了?
刚到。你聚餐结束了?
结束了,刚洗完澡躺床上。她那边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周日休息,没什么安排。
那明天下午来我这儿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还没散尽的笑意的余韵,我做了排骨。
陆川握着手机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
窗外的月亮在云层边缘露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把他的手机屏幕照亮了一角。他挂了电话之后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想着今天下午的面谈、沈薇办公室里那堆物业台账、林珊说明天做了排骨、秋风里转圈的桂花香。
明天是周日,什么工作都不用管,他要去林珊家里吃她做的排骨。这些事在他的脑子里缓缓地转着,转着转着就融进了深秋夜色的安静里,变成了入梦前最后一片浮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