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去苏州的第二天,杭州忽然降温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陆川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楼下的桂花树一夜之间几乎落光了花,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浅黄色的碎瓣,风一吹就沿着路边打着旋往巷口的方向滚。他站在树下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珊,配了一行字:桂花一夜落光了。
林珊隔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是一张苏州街头的照片。灰瓦白墙的老街巷里,一棵桂花树还满满地开着金色的小花,跟杭州的萧瑟形成了一种温和的对比。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苏州这边还开着,我替你多看几眼。
陆川看着那张照片上安静的巷弄和满枝的金黄,站在秋天的风里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公司走。
苏州三日,陆川一个人在杭州过了两天。第一天晚上他在公司加班到八点多,把南京团队的薪酬调整方案最终确认了一遍,然后关了电脑下楼去路口的小馆子吃了一碗面。第二天晚上他跟方伟约了一顿简餐,两个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李卫国对接情况怎么样、南昌那边的交接还有没有尾巴、无锡项目的启动时间表需要不需要调整。方伟的汇报一如既往地清晰而克制,陆川听完之后把后续几件事的优先级排了排,心里有了底。
吃完结账的时候方伟多看了他一眼。陆总,你今天话比平时少一些。
有吗?
方伟把外套穿上,像是想什么心事。
陆川低头把手机拿起来,锁屏上显示着九点零七分,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没有,就是在想苏州那个项目跟咱们无锡的会不会有区域竞争。
方伟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说那个我还真没想过,回头分析一下,然后两个人就在路口分头走了。
第三天的下午,陆川在办公室里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之后,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算了一下高铁的时间,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今天早点走,小姑娘点了点头。
高铁到苏州北站的时候不到五点。他出了站打车去了林珊住的酒店,路上给她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住几楼?
林珊那边隔了大概两三分钟才回,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和意外,但努力压着语调里的起伏:你不是说今天很忙吗?
忙完了。你住几楼?
九楼,但我在一楼大堂这边开会。你要不要先上去?我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我在大堂等你。
陆川让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靠里的沙发区坐着三四个人,林珊坐在其中,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士说话。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是出门前重新扎过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早上在微信里发的自拍更精神利落一些。
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看向门口,看到他站在那里时嘴角动了一下,但面部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开会时的常态。她冲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又继续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陆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大概二十分钟后,沙发区那几个人散了。林珊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那层职业的表情在几步之间一点一点地褪下去,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已经完全换成了私人时刻的样子。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语气里有轻微的笑意。
怕说了,你提前结束会议我就不等了。
林珊笑了。她伸出手把他外套领子翻正,像是顺手的一个动作,指尖在他衣领上停留了一下又收回去。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换个衣服。
不急。
她上楼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衣服下来,两个人出了酒店沿着苏州老城区的一条街慢慢走了很长一段路。傍晚的苏州有一种江南特有的温润,空气里不再有桂花香气了,但街道两旁的白墙灰瓦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水巷里的波纹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偶尔有居民坐在门口择菜或者遛狗,一切慢悠悠的。
苏州项目谈得怎么样?陆川走在林珊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基本谈定了,明天最后收尾签完字就行。
那你今晚算是解放了。
算是。林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步伐轻快了一些,你要在这儿住一晚吗?还是今晚就回去?
住一晚吧,明早的高铁回。
林珊没有多问住哪儿之类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晚上去吃点好吃的,我在这边吃了三天工作餐了,然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朝他摆了摆手。陆川跟上她的步子,两个人沿着水巷的灯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的苏州比白天更安静,水边的灯光把整条巷子照成一种温润的暖黄色调。两个人找了一家沿河的馆子吃了顿正经饭,点的都是本地菜,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蟹粉豆腐,每一样都不算特别惊艳但胜在食材新鲜。林珊吃饭的时候话很多,把这三天的见闻边边角角地跟他扯了一遍,哪个对接人特别啰嗦、哪家盒饭的青菜炒得太老、隔壁酒店的天台能看见虎丘塔的尖顶。
陆川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琐碎的细节,觉得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更好听。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酒店,夜风里带着河水的潮湿气息。到了酒店楼下的时候林珊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干干净净的。你订了哪家酒店?
还没订。
那——她歪了一下头,我房间是双床的。
陆川看了她几秒,然后说:那你帮我跟前台说一声多加一份早餐。
林珊笑了一下,转身推开了酒店的门。
那天晚上两人在一间房里各自安静地待着,林珊靠在床头翻了一小时手机,陆川坐在另一张床沿上处理了几封邮件。后来林珊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隔着两条床之间的空隙对他说了一句:你今天过来,我很高兴。
陆川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转过来看着她。夜灯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柔和而模糊,台灯的光斜着落在地毯上,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我也是。他说。
他关了灯。深秋的苏州夜晚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低缓而遥远,像这座城市在夜里的呼吸。两条床之间的空隙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谁也看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陆川醒来的时候看到林珊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穿外套,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说早餐在楼下,七点半开始供应,你来得及,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确实还有时间慢慢吃完早餐再去高铁站。
后来两个人一起下楼吃了早餐,然后陆川去高铁站,林珊回酒店继续收尾签字。高铁开动的时候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苏州在晨光中向后退去,灰瓦白墙渐渐被市区的楼群取代,田野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片地铺展开来,初冬的气息已经能嗅到了,万物安然。
他拿出手机给林珊发了一条:上车了。你签完字了?
那边的消息在车子驶出苏州地界的时候才弹出来,带着一点刚收工的疲倦和平静:刚签完,下午回杭州。晚上见。
窗外的晨光越过田野铺满整个车厢,陆川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侧头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风景,在冬天真正到来之前,他好像还有一些温暖的东西可以守着过完整个寒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