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后的第三天,陆川一个人又去了一趟苏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挑的是晚上,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出了站打了辆车去了广场。远远看见那栋建筑在夜色里亮着暖色的灯光,外立面的灯带沿着边缘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门口的人流比白天稀疏一些,但依然有进进出出的身影。他在马路对面下了车,站在路灯下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晚上八点多广场里的客流跟白天不太一样,白天是家庭和年轻人居多,晚上更多是周边下班的人过来吃饭。四楼的餐饮区依然热闹,好几家店门口还有人排队。陆川没有上楼,就在一楼中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看着来往的人群。
有两个人推着一辆婴儿车从他面前走过,车里的孩子手里攥着一个气球,粉红色的气球在商场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他看到那个孩子大约一两岁,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他的目光在那辆婴儿车和气球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他上个月拍的阳台外面那棵树的照片,树叶在夏天的末尾依然茂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坐了很久。中庭的灯光柔和地铺在四周,商户的橱窗亮着各自不同的颜色,有暖黄有冷白有浅粉,混在一起却不觉得杂乱。广播里放着另一首轻音乐,旋律缓慢而悠长,像是特别选了不打扰人想事情的曲子来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忽然就想起了八个月前——那时候他坐在杭州拱墅万达广场的星巴克里,手里没有手机余额那一长串零,也没有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亮着,只有一份被否决了三次的方案和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八个月之后他会坐在这里,看着自己亲手参与建起来的一座新广场亮着满堂的灯、有人推着婴儿车穿过中庭、四楼有人排队等位置。那些画面不是方案里的效果图,而是切切实实正在发生的生活。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安静地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只是显示着当日的余额和资产总值。他看了一眼,又关掉了。
他站起来走出广场,沿着外面的步行街走了一段。九月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最早那几张照片——拱墅广场的招商方案手稿,拍的时候他还在出租屋里,桌面上的台灯光圈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他看了几秒,没有删,也没有分享,只是看完就锁了屏。
回到杭州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上楼开门的时候屋里只亮着客厅的一盏小夜灯,林珊应该已经睡了。他放轻脚步换了鞋,去厨房喝了口水。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微光。他推门探头看了一眼——林珊正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口整理一个纸箱里的东西。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小的浅蓝色连体衣。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的表情映得柔和而平静。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衣服:今天我妈寄来了一些她以前收着的旧衣服,洗得很干净,还挺新的。
陆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那件连体衣看了看。布料柔软轻薄,领口那里有一枚小小的卡通小熊图案。他把它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抚过一遍。
林珊把纸箱里的其他东西也一件件拿出来给他看。有两件小毛衣、一条包巾、一顶浅黄色的婴儿帽,帽檐上缀着一对小耳朵。她每拿一件就看一眼他的表情,像是展示什么特别珍贵的收藏品。最后一件是一双小小的棉袜,白色底上面绣着小熊的图案,跟连体衣领口那只应该是配套的。
你妈怎么存了这么多?陆川拿起那双小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
她说我小时候的也没舍得扔,听说我要生就翻出来洗了晒了寄过来。林珊把纸箱盖子合上,拍拍手上的灰,有些旧了,但料子软。
陆川把那件连体衣和袜子叠好放回纸箱里,然后坐在地毯上看着她。次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秋风从外面渗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又静止了。
林珊也坐在地毯上,侧着头看了他几秒,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去苏州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上车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她微微笑了一下,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晚上人也不少。
她把膝盖收拢,双手环抱着小腿,歪着头看着他。夜灯的光把她一侧的脸照亮,另一侧隐在暗处,明暗的界限在她鼻梁上划出一道干净的线条。她没有再追问苏州的事,只是问了一句:你看到那些人走进你建的广场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陆川想了想。像看见一棵树开花了。
林珊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松开环抱的小腿,朝他挪近了半步,肩靠着他的肩。两个人一起靠着墙坐在地毯上,面前是那只装了旧婴儿衣物的纸箱,头顶的夜灯光线温和地笼罩着整间小小的次卧。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窗帘的边缘又被掀起来又落下。秋风里已经有了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