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陆川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收拾了桌面上的文件,关了电脑,跟方伟说了一声明年见,方伟站在工位边朝他点了点头,也回了一句明年见。陆川走出创意园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边的灯亮了一圈,有几个人正在大门口挂一串新的红灯笼,快挂完了,最下面那只还歪着。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点了点头,他继续走了。
回程路上他停了一下车,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一盒林珊最近提过想吃的蛋黄酥,又顺手拿了一瓶牛奶和两盒草莓。结账的时候排队的人比平时多,购物车里堆着年货和装饰品,到处红红绿绿的。他拎着购物袋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冷风迎面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回车旁。
到家的时候屋里亮着暖色的灯,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轻响和些许隐约的葱香。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林珊正站在灶台前翻锅里的菜,侧身隆起了一道弧线,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不太紧的结,肩膀微微前倾着。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刚好,你再等五分钟就能吃了,然后转回去继续翻锅里的菜。他把水果和蛋黄酥放在餐桌上,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看她翻菜的动作熟练而从容,火苗在锅底跳动,油烟机的嗡鸣在安静的傍晚里持续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锅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林珊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他说新年快乐,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电视开着,跨年晚会的背景音在餐厅里若有若无地响着,主持人的声音热闹而遥远。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之后,两个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珊靠着他的肩膀,把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侧,他的掌心隔着两层衣料贴着她微微隆起的侧面,那种贴合感温软而具体。窗外的城市安静地亮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提前响起的烟火声,隔着好几条街,听着像泡泡在远处一个个绽开。
明年这个时候,孩子应该已经会翻身了。林珊轻声说。
你明年会比今年忙吗?
可能会。常州那边城投在问,说苏州做得不错想继续合作。他低头看了看她头顶的发旋,但节奏会比今年慢一些。不着急了。
她在他肩窝里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不着急就好。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她忽然说了一句:陆川,你记得去年跨年你在做什么吗?
去年跨年……他想了想,我一个人在家看晚会,吃速冻饺子。
今年不一样了。她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
跨年倒计时在电视里响起来的时候,林珊从他肩上微微抬起脸,侧过头来看他。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快速地变幻着颜色——红色蓝色金色的光交替滑过她的轮廓,数字在屏幕角落跳动着。倒计时到零的时候她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很快,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又被风吹走了。电视里传来人群欢呼的声音和漫天烟花绽放的音效,窗外的远处也传来了几声真实的烟火声,沉闷而遥远地在夜空里炸开。
新年的第一分钟就这样过去了。没有烟花炸满整个天空,没有特别隆重的誓言,只有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肩靠着肩,暖气的风声在背景里低低地响着。林珊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了一会儿眼,呼吸渐渐放慢了。
困了?陆川低头看她。
有一点。
去睡吧。
她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含糊地说再坐一会儿。他就靠着没有动。电视里的晚会还在继续,歌声和笑声在低音量的设置下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窗外的烟火声渐渐稀疏了,城市在步入新年之后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就这样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具体的话题在聊,也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坐着,靠着,让新年的第一小段光阴在安静的呼吸里慢慢地、平缓地流过。
后来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肩膀有些酸,林珊已经不在旁边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的台灯还亮着,电视已经关了。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卧室门口看到林珊正侧躺在床上,已经换好了睡衣,被子拉到肩膀处,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轮廓。夜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色调。他轻轻把卧室门带上了大半,留了一条缝,然后回到客厅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扶手边,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在黑暗里站着看着窗外沉寂下来的城市的边缘——楼群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上剪出一排高低错落的剪影,天际线尽头有一线浅浅的灰蓝色正在缓慢地变亮。
他回卧室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下来。林珊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着。他没有抽开,就着那个姿势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第一缕微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很淡的浅灰色。
新的一年刚开始。
窗外最远处的天际线上,天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过来,极慢、极轻,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显影的照片。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手臂上搭着她的手指,暖意从那几根指尖传递到他的小臂,沿着骨节和皮肤一层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