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项目的资料是十二月中旬发过来的,比陆川预想的晚了一些,但内容比预期更完整。发布页LtXsfB点¢○㎡孙建明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这是城投方自己整理的初稿,他们很积极。陆川把邮件转发给方伟,并简单批注了两行大致意见,让他先看一遍做个初步判断。
那天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深冬的杭州天黑得早,他走出创意园大门的时候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一阵子,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正往停车场走,手机震了,沈薇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在杭州出差,住西溪那边,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过来坐坐,顺便把保利那个资产包的最终版资料给他。
陆川在路灯下站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到了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薇的房间在高层,窗外的城市夜景铺展开来,车流在远处的高架桥上一串一串地流动着。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针织衫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摆着一杯喝了小半的红酒。
她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资料,上面是保利那个资产包最终的整理版本,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几个关键数字记进脑子里。一边看一边有几句简短的工作交流,关于项目的区位和体量,声音在房间里不急不慢地响着,背景是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城市低频噪音,像一段被调低音量的背景乐。资料看完之后他把电脑屏幕合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端着一杯新倒的红酒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已经用了很久的坦然和清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也给他倒了杯酒,两个人各自握着杯子坐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亮着疏疏密密的灯光,远处几座高楼的顶端亮着红色的防撞灯,在深冬的夜空里一闪一闪的。暖气让屋里的温度比走廊里高了许多,空气干燥而温暖,带着房间里淡淡的某种木质调的熏香气味。
她靠过来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放在茶几上的动作很轻,玻璃与木面接触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她侧过头来看着他,脸颊贴着他肩膀的弧度微微往里陷了一下,像一个已经熟悉了的位置自然地找到了归处。他没有说话,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碰到她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后来两个人从沙发边沿移到了床上,她的轮廓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光线里显得很淡,像一个水彩画里快要融入背景的边缘。她伸手拉住了他袖口,手指在袖口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沿着小臂滑到他掌心里。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腹贴着他的掌纹轻轻按了一下。
整个过程里她的呼吸频率几乎一直保持着平稳,只有在某些时候会微微变快一点,像水面偶尔被风吹皱又自然平复。她闭着眼的时候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在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微光里几乎看不见,要贴得很近才分辨得出。陆川在某个间隙里低头看着那颗几乎看不清楚的痣,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睁开眼,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跟他交会了一瞬,又闭上了。
后来两个人平躺着,她的手指松松地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窗外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声,隔了很远很远,几乎像幻觉。她的呼吸节奏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频率,均匀而安静,在深冬的室温里像一件已经落实了的、不需要再被确认的事。
年底了。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你那边明年有什么计划?
看情况吧。先把手上的稳住,新的再慢慢看。
她侧过身来在微光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你明年应该不会太忙。
不一定。
她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拉开一小截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深冬的城市的轮廓在夜色里清晰而冷冽,楼群的灯光在玻璃的反光里折成两排平行的光点。她站在那里的侧影被外面的微光勾勒成一道安静的轮廓。
陆川。她背对着他叫了他一声。
你是我合作过的最不让人操心的人。她说完这句之后把窗帘重新合拢,转过身来走回床边坐下,低头系了系外套的带子,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她平时工作时那种收放自如的状态。
他坐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城市灯海依然在沉默地亮着,一扇接一扇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点,远看像一片静止的、温暖的光斑。他从沙发上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往门口走,在玄关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沿上正拿着手机翻什么,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酒店走廊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映在镜面墙壁上的影子,领口有些微皱,头发有一侧微微翘着。他把领口理了理,用手指把头发压了一下,在电梯平稳下降的轻微失重感里闭上了眼睛。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深冬的寒意扑面而来,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快步穿过路灯照亮的小广场朝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林珊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睡得早,你回来轻一点开门就好。
他握着手机在路灯下站了两秒,冷风从旁边穿过去把他外套下摆吹起一小截。他没有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停车场里响了一下就平稳下来,他握着方向盘等了几秒,然后挂挡慢慢驶出了车位。
车窗外深夜城市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方滑过,暗金色的路灯、红色的尾灯、远处高楼顶端警示灯规律的闪动在视野里交替掠过,像一幅平摊的底片在缓缓滚动。他开得不快,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去,车上暖气渐渐升起来,把深冬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