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的一周,陆川收到了沈薇发来的一条消息。发布页Ltxsdz…℃〇M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过完年我准备带宝宝去深圳住一段时间,保利那边有个项目在那边,待一年左右。
陆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常州项目的下季度预算。他放下文件,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靠进椅背里,没有立刻回复。手机屏幕在他的注视下自动锁屏,变成一片黑色,他隔着那片倒映着天花板的黑暗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解锁,打了一行字:什么时候走?
二月底三月初吧。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句:走之前见一面。
隔了一会儿她回了:
那天的对话没有再往下延伸,他也没有追问更多细节,把消息向上翻了翻看完之前关于产检和项目的几段对话,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拿起预算文件继续往下看。窗外的冬日阳光在纸张的边缘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痕,他的阅读速度依然稳定,没有停顿。
他是在一月下旬的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去了沈薇那边。她没有住之前那套公寓了,搬到了城南一个离火车站更近的小区,方便出行。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客厅里放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箱子是那种加厚的搬家纸箱,纸箱的边角都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用记号笔标注了内容物的类别,字迹工整而清晰。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在打包好的纸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把几个箱子之间的空隙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形。女儿躺在她旁边的婴儿床里正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手指在小毯子边缘慢慢攥着。发布页LtXsfB点¢○㎡
陆川进屋之后站在那些纸箱之间没有急着坐下,目光在打包好的纸箱和还没被整理过的物品之间缓慢移动着。沈薇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他,然后自己也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身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嘴边的小毯子边角。
深圳那边保利的项目已经定了,是个社区商业中心,体量不大,但配套比较好。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她平时谈工作一样平直清晰,我过去之后主要负责前期的对接和落地协调,那边团队已经搭好框架了,我过去主要是把项目从对接阶段推进到落地阶段。一年左右应该能收尾。
那边有人帮你吗?带孩子的事。
我爸妈会过去一阵子,月嫂也一起带过去,短期里没什么问题。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他,你这边你不用担心。
陆川端着水杯没有喝,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侧脸——她醒着,但很安静。沈薇低头把女儿嘴边的小毯子重新掖好,动作熟稔而轻缓,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她的轮廓被窗外的日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整个人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一年之后你是回来还是继续留在那边?
看情况。如果深圳那个项目做得好,保利可能在华南继续铺几个类似的项目,到时候可能还会留更久。她把毯子掖好之后直起身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确定。
婴儿床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含糊的声音,像是刚才那番话里的某个字眼触动了什么,在封闭的室内空间里荡开了一圈短暂的震动。她没有立即去回应,只是把指尖在毯子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收回了手。
他们坐在那里聊了一会儿,话题偶尔在工作和日常之间切换。她说深圳那边的住处已经找好了,离项目近,楼下有公园和超市,住起来应该方便。他问了几个细节,她答得简洁。客厅里日光缓慢地移动着位置,在纸箱上拉长的影子改变了方向和长度。女儿后来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像一只小钟摆。后来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在玄关处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她侧过来的半张脸映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光,柔和而安静。
到了那边之后有什么事随时说。
他走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带上,他照做了。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拐角的窗口停了一下,看到外面的街道被冬日的阳光照成一种均匀的浅金色,几个行人在路边走动着,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正各自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走去。他在窗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
二月下旬的一个傍晚,他再次去了沈薇那边。这一次客厅里的纸箱少了一些,已经运走了一批,剩下的几个堆在墙角叠成了一摞。婴儿床已经拆了,那个之前放在客厅边上的、被他的视线默默标注过无数次的物件不见了。女儿被沈薇抱在怀里,裹着一件浅粉色的连体棉衣,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帽檐下露出浅褐色的碎发。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画面,目光在沈薇和她怀里那个穿着粉色的、正半闭着眼睛的孩子之间停留了两秒,然后走了进去。沈薇把孩子往他这边递了递:你抱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他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她比上次轻了一些,瘦了一点,在睡梦中微微嘟了一下嘴。沈薇转身走进卧室。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对即将到来的长途旅行一无所知的小脸,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着,小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攥着空气,拳尖在均匀的呼吸声中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等待落点的、安静的小蝴蝶。他抱着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从灰蓝过渡到深蓝,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和窗外透进来的残余光线照着房间里剩余的东西和两个人站着的轮廓。她浅浅的呼吸声贴着衣料传到他胸口,轻而温热。
沈薇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他说这是项目的完整资料,你留着。万一以后有用。他接过来收好。两个人在暮色里安静地站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
车是几点的?
后天下午。
我不送你了。到了告诉我一声。
他拉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她在他身后轻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陆川。这一年里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多。谢谢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的她抱着孩子站在即将清空的客厅中央,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在她背后的墙壁上勾勒出一道细长而安静的影子。他看着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