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和无锡的项目是四月中旬正式签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签约那天陆川带着方伟去了上海，万达那边的会议室朝东，上午的阳光把整张长桌照得明晃晃的。孙建明坐在对面，旁边的法务和财务把文件一份份推过来，陆川一页一页地签，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连续而均匀。
南京那座的体量跟他之前拿过的项目差不多，六万多平，区位在江北新区核心地段，周边楼盘已经全部入住了，招商条件相对成熟。无锡那个稍微大一些，将近八万平，距离他之前跟沈薇合作的那个小体量项目隔了半个城区，两座无锡广场正好可以形成一个区域内的互补覆盖。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孙建明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说了一句：加上这两个，你名下就有十座万达广场了。万达这些年卖出去的资产里，一个人手里拿到十座以上的，你是第一个。
陆川握着他的手说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方伟在旁边收拾文件，把签好字的协议一份份收进公文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细长的响动。
签约结束后他们没在上海多待，直接去了高铁站。回杭州的列车是下午两点多的，陆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田野在四月的午后阳光下铺展成大片大片的绿色。油菜花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开始结籽了，黄绿色交错的色块在视野里缓慢地移动着位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方伟坐在他旁边，低头在手机上处理一些后续对接的事务。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侧头看了一眼陆川：陆总，十座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感慨，声音不高，但像是想确认一下这个数字是真的。
您接下来还有继续拿的打算吗？
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田野，沉默了一会儿。先把这十座稳住。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方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高铁穿过一小段隧道，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重新露出大片绿色的田野和远处的村庄轮廓。陆川靠着窗闭了一会儿眼，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睑上，他感觉到那股暖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均匀而温和，像一层安静的光网轻轻覆在他的眼睑表面，把视野染成一片均匀的暖红色。
回到杭州已经傍晚了。陆川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边正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走了一段路。四月的风是暖的，不冷不热刚刚好，吹在脸上有一种让人想慢下来的舒适感。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回住处，路上没有看手机，只是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城市的街景在暮色中慢慢亮起灯光。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让车在路边停了，下车之后去旁边那家花店买了一束雏菊，白色的，花瓣边缘带一点点淡黄的细边，用浅蓝色的包装纸裹着。他抱着花走回小区，上楼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和林珊低低哼唱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那两重音色像两条不同频率的细流穿过门缝交汇到他耳廓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珊正坐在地毯上，女儿坐在她面前的地垫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艺的兔子玩具，正把它举起来又放下，像是在测试重力是怎么工作的，每放下一次就满意地发出一声短暂的气流声。林珊抬头看到他怀里的雏菊，目光在花束上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层浅淡的纹路。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他走过去把花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就是觉得该买一束。
林珊伸手拨了一下雏菊的花瓣，指尖在花瓣边缘轻轻抚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细微的白色花粉。那今晚加个菜，她说，冰箱里还有一块排骨。
那天的晚饭比平时丰盛了一些。林珊把排骨炖了一锅，汤汁收得浓稠透亮，女儿在儿童餐椅里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粒，有一搭没一搭地尝一口，大部分都落在了餐椅的托盘上，被林珊用餐巾纸及时擦掉了。
饭后陆川把碗筷收了洗了，站在水槽前面冲盘子的时候林珊走了过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客厅。水流声依然在哗哗地响着，白色的泡沫在水槽里被冲散、旋转、消失。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身走回客厅。
女儿已经有些困了，缩在林珊怀里揉眼睛。陆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女儿接过来，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安静了。他感觉到她小小的、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的薄层均匀地落在他肩头，像一个持续不断的、微小的暖源，每一次呼出和吸入都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一圈短暂的潮气然后散去。
他靠进沙发靠背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林珊靠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春天的夜晚，窗外的暖风正穿过新叶的缝隙，带来了泥土和植物初生时特有的潮湿气息。十座广场的数字落在他的肩头，不像负担，更像一层被妥善包裹的重量，已经被接过、安放好了。
他抱着女儿又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她的呼吸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才轻轻起身把她放进卧室的小床里，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客厅在林珊旁边坐下来。她合上杂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稳。谁也没有说话，春天的夜晚正慢慢地、慢慢地深下去，在温暖而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段被妥善保管的时间缓缓地沉入了属于它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