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杭州之后,陆川的注意力在合肥项目上又持续了大约两周。发布页LtXsfB点¢○㎡李卫国每天发来详细的进度汇报,那家续约的餐饮品牌已经开始正常运营了,中庭那场大型主题活动也做完了,第一周的客流数据比活动前涨了将近两成。陈曦在合肥的店铺配合做了一场联名促销,店里的人流在活动期间翻了将近一倍,业绩也很漂亮。
那天晚上在办公室,方伟来汇报合肥后续情况的时候语气明显比之前松快了不少。陆总,合肥那边基本稳住了。对面新商场的促销期也快结束了,客流正在回落。我们这边近期几个活动做下来之后,已经有其他品牌主动来问入驻意向。
好。让李卫国继续盯,对面如果有新的动作,及时反馈。
方伟点头应了,又补了一句:陆总,合肥这事处理得挺快的。如果换作以前,可能得拖上好久。
陆川看了他一眼:现在有团队了。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方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但他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句想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点头。
三月中旬的某一个晚上,陆川收到了陈曦的微信:合肥那场活动效果真的不错,好几个顾客都是冲着联名来的。我在想,要不要把这种模式在其他广场也复制一遍?陆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可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你出一个方案,我让方伟协调各广场配合。
好,我下周把方案发给你。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她正坐在地毯上,把积木一块一块地叠起来,叠到第五块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歪了,她愣了一下,没有哭,而是用小手把那几块积木重新拢回一起,从头开始叠。她叠积木的时候会微微屏住呼吸,手指的力度控制得很精确,像一个在做一件非常认真的事情的小人儿。林珊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在陆川旁边坐下,也看着女儿叠积木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说:她耐心比你好。
哪有。
你以前叠积木叠不好就推倒了。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女儿又叠到了第五块,这次比上一次稳了一些,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确认有没有人在看她,然后又低头继续往上面加了第六块。积木依然在摇晃,但没有倒。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之后,陆川坐在书桌前处理剩下的几封邮件。林珊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放在他桌沿上,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着头看他处理屏幕上的文件。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早了,你怎么不去睡?
想坐一会儿。
他没有再催。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打字,偶尔伸手把杯子往他手边推一推。她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裙,三个多月的身孕已经开始明显了,她的身体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柔和。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安静的存在感,像一件在房间角落里等待被使用、却不会催促的物件,靠自己的轮廓填充着那片空间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合肥那边没事了?
没事了。
那你最近可以歇一歇了?
可以轻松一点。
她点了点头,伸手把他桌面上一个歪了的相框扶正。相框里是女儿几个月大时的一张照片,穿着浅蓝色的小连体衣躺在白床单上,正对着镜头笑。她的手指在相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陆川。她叫了他一声。
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你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路边全是不同的房子,你每一栋都进去看了一下,然后走出来继续走。我在路边等你,你走了很久才走到我面前。她停了一下,语气不重,像在讲述一件她已经消化过、不急着得到解释的事情。路两边那些房子,是哪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暖色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展着。窗外的夜色安静而均匀。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覆盖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那些房子都看完了。现在走到你面前了。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他。她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化,像云层移动时在天边留下的一道细长的光痕,正在从深色向浅色过渡。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转身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早了,你也早点过来睡。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笃定,像一座在暮色中亮着灯的桥,正等着有人走过那条被照亮的桥面。她走进卧室的时候没有关门。
陆川把电脑合上,关了书房的灯,跟着走进了卧室。卧室里夜灯亮着一圈暖光,林珊已经侧躺下了,被子拉到肩膀处。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对着她的方向。她的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确认他已经在这里了。
明天周末。他说。
想带你们出去走走,去西湖边。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关掉了夜灯。房间陷入一种均匀的、被窗帘过滤过的微光中。窗外初春的夜风穿过新芽的缝隙传来细微的声响,像一整片正在缓慢舒展的叶脉在夜色中交换着彼此的信息。他在那层微光里侧着头看着她闭着眼的脸,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的皮肤表面均匀地起伏着,平稳而温热,像一阵从南方吹来的暖风正在翻过最高的山脊,向着北方的平原缓缓降落,在旷野上铺展成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温度。他也闭上了眼。窗外的新叶正在夜色中悄悄展开自己的边缘,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一丝一毫地延展着自己,等待着下一场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