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钱塘江上的雾气还没散,从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城市浸在一种灰蓝色的朦胧里。她侧过身,手臂搭过去,却触到了一片微凉的床单。
枕边空了。
沈薇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暖黄的光,还有咖啡的香气。
她赤着脚踩上地板,抓过陆川昨晚丢在椅背上的衬衫披在身上。衬衫宽大,下摆刚好盖过大腿根,领口松垮垮地露出半边肩膀。她走出去的时候,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厨房里,陆川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只穿了条深灰色的居家长裤,上身赤裸。清晨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背部的肌肉线条——肩宽腰窄,脊沟深而直,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从去年到现在,他的身形变化肉眼可见,从前在万达做基层运营时那种疲态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力量感。
沈薇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几秒,嘴角翘起来。
起这么早?
陆川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衬衫太大,领口歪到一边,锁骨的弧度、胸口若隐若现的雪白、光裸的长腿——然后他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推过来。
习惯了。醒了就睡不着。
沈薇走过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加糖不加奶,是她喜欢的喝法。她抬头看他,眼尾还带着昨夜的倦色和餍足,但精神头不错,皮肤在晨光里透出健康的粉润。
你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没走。陆川把手里的锅铲翻了翻,煎了蛋,烤了面包,冰箱里还有你前天买的牛油果。
沈薇凑过去看。平底锅里两个太阳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碟子里摆着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面包。
陆总亲自下厨。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这待遇传出去,你那几百号员工得怎么想?
他们又吃不着。
沈薇笑了,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的肌肉上。她的声音闷在他背脊里: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精力越来越好了。昨晚上……那强度你都不累的?
陆川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触及了系统的秘密。身体强化功能从几个月前开始逐步显现效果——不只是精力,还有视力、反应速度、耐力、恢复能力,都在以一个不合理的速度提升。他每晚睡四个小时就足够,体力恢复快得惊人,连带那方面的持久度也远超常人。
锻炼多了。他说得含糊。
沈薇也没深究,嘟囔了一句你以前可没这体力就松开了手,去拿碟子装早餐。两个人在岛台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窗外杭城渐渐亮了,阳光穿透雾气,在桌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发布页LtXsfB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薇忽然说:对了,我下周要去趟深圳。保利那边的项目有个收尾会,我想亲自过去一趟。
陆川咬了口面包,抬眼看她:去几天?
三四天吧。沈薇用叉子戳着牛油果,顺便带念念去看看她外公外婆。你想她了吧?
念念是沈薇的女儿,现在快一岁了,活泼好动,眉眼像极了沈薇,但笑起来那个样子,谁看了都说像陆川。这几个月沈薇带着孩子在杭州和深圳之间两头跑,虽然辛苦,但状态反而越来越好。
陆川说,嘴角带了点笑意,上回视频,她学会叫爸爸了。
那叫得比叫妈还清楚。沈薇假装酸溜溜的,小白眼狼。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完早餐已经是八点半。陆川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信息是程雅发来的。
程雅是他总部的新秘书之一,做事利落干脆,从入职到现在已经成了他日常工作运转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陆总,盛达资本的肖远山今天上午十点约了面谈,说是有合作意向。您看是否安排?
肖远山。
陆川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肖远山是盛达资本的掌舵人,比陆川大七八岁,在海内外资本市场运作多年,手腕老练,人脉深厚。去年在合肥项目上,两个人第一次正面交锋,肖远山当时想截胡那块地,被陆川用系统赋予的快速决策能力和资金灵活性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之后肖远山销声匿迹了大半年,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合作。
有事?沈薇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老对手。陆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约了十点见面。
什么老对手?
盛达的肖远山。
沈薇的脸微微动了一下。她在保利做了多年,对地产圈的人事门儿清。肖远山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不择手段、睚眦必报,圈里人私下都说他是一条笑面蛇,脸上笑着的时候,牙齿已经准备咬人了。
他找你干什么?沈薇问。
不知道。陆川擦了擦手站起来,去看看就明白了。
他回卧室换了衣服。黑色衬衫,深灰西装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干净利落。沈薇靠在卧室门边看他穿衣服,忽然说了一句:小心点。肖远山这人……他不是来送钱的那种。
陆川系好袖扣,回头看她。沈薇抱着手臂,脸上是认真的神色,晨光在她微乱的发丝间跳跃,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润泽。
我知道。他说。然后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等我回来。
沈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目送陆川离开公寓,门关上之后,她一个人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地上还散落着昨晚那件被扯掉的黑色睡裙,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毯上一片狼藉。她弯腰捡起睡裙的时候,闻到上面残留的他的气息,耳根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踢开拖鞋,光着脚走回浴室去放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肖远山这个人她听说过一个细节——当年他在杭州拿一块地,用了一个月的工夫把竞争对手的供应链掐断了,逼得对方资金链断裂主动退出。这人心狠手辣,而且极有耐心,能蛰伏很久只为等一个机会。
陆川这一年走得顺风顺水,从三座广场到二十多座,从地产到物流到科技再到顺丰的股份,步子迈得太大太快。树大招风,该来的迟早要来。
沈薇关了水,裹着浴巾走出来,在镜子前擦头发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气色的确比半年前好了太多,皮肤细腻光滑,眉眼间一点疲态都没有。她想起昨晚陆川抱着她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旺盛精力,那种让人安心的掌控感——这个男人跟一年前那个被万达裁掉的小经理,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她嘴角弯了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别瞎操心。他能搞定。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陆川到了总部。
写字楼在钱江新城,一整层都是他的办公区。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程雅已经等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高跟鞋站得笔直。她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戴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利索得像一把裁纸刀。
陆总。程雅跟上他的脚步,语速很快地说,肖远山提前到了,在贵宾室。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法务一个投资总监。另外,今早收到三份报价——常州那边有两家对咱的酒店感兴趣,还有一家文旅公司想打包收购我们手里三个项目的运营权。
文旅那个不急。陆川推开办公室的门,肖远山带法务来,说明不是闲聊。他提前到,是想占心理优势。
程雅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了两笔,然后抬眼问:那您的应对策略?
陆川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微微眯了眯眼,脑子里快速过了几个可能性——肖远山来求和?来要挟?还是来试探?
让他等十五分钟。陆川说。
程雅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陆川翻开了手边一份项目报告,你去跟他说,我在开一个重要的电话会议,让他稍坐。给他换一壶好茶,要金骏眉,水温别太高。
程雅抿着嘴笑了,点点头转身出去。她知道陆川的意思——在商业谈判里,让对手多等十五分钟,就是无声地告诉对方:你的时间没有我的值钱。
办公室门合上之后,陆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晨光洒在他的眉骨上,办公室安静得只听见空调的低响。他脑子里把和肖远山有关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从去年合肥正面交锋,到后来南昌、苏州项目上听闻盛达资本暗中打听过他的资金来源,再到半年前肖远山突然沉寂——这个人不是什么善茬,但他突然主动找上门来,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绝不可能是单纯的。
陆川睁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系统面板的悬浮界面在他视野右下方若隐若现,今天早上到账的两亿额度安安静静地躺在储备池里。十倍返利功能持续运转,上个月他拿下一批万达资产所获得的返利已经全部回笼,账面资金充裕到足以让他同时推进三个大型收购。
有钱,有系统,有团队,有信息差。他不怕肖远山出牌。但他想知道的是——肖远山手里还攥着什么牌。
十五分钟一到,陆川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推门朝贵宾室走去。
走廊尽头,贵宾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金骏眉,正低头闻茶香。男人的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温和感,但陆川知道,那张温和的面皮底下藏着的东西可一点都不温和。
肖远山抬眼,隔着门缝和陆川的目光对上了。
然后他笑了,放下茶杯,站起来,主动朝门口走了两步。
陆总。肖远山的声音温和有力,像一把包了绒布的锤子,久仰。可算见到真人了。
陆川推开门,脸上也带着笑,伸手握住了肖远山递过来的手。两个人掌心相触的时候,陆川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修长冰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示弱也不过分用力。
肖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陆川笑得云淡风轻,让您等了十五分钟,实在抱歉。
没事。肖远山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陆川一眼,陆总年轻有为,日程排得满也是正常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聊聊——咱俩也许有些可以互相帮衬的地方。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金骏眉,吹了吹热气。
盛达资本最近在做一次大的资产重组。肖远山慢悠悠地说,有批项目我想出手,但不想卖给那几家老面孔。陆总您这一年在地产圈风生水起,我琢磨着,您是最合适的接盘人。
陆川在他对面坐下来,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程雅从门外进来,在他手边放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安静地退出去。
肖总客气了。陆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不过接盘之前,我总得先看看盘子里是什么东西吧?
肖远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敞亮,听起来是个爽快人。
但陆川注意到,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
那双眼睛冷静极了,像两条藏在冰面底下的鱼,正隔着透明的冰层,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川的深浅。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