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是个三线城市,从杭州开车过去两个半小时。发布页LtXsfB点¢○㎡
陆川到的时候天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气。导航把他引到宁州万达广场前面的停车场,他熄了火,隔着挡风玻璃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
外立面是万达标准的米黄色石材,广场前的步行街平整开阔,几家连锁餐饮的招牌亮着灯,星巴克的绿色双尾美人鱼在玻璃门上若隐若现。虽然是工作日上午,步行街上人流不算少,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三五成群的大学生、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夫妻,一切看上去运转正常,和任何一个二三线城市的万达广场没什么两样。
但陆川知道,在这片平整光鲜的表象底下,藏着一个三千万的雷。
他推门下车,秋风吹过来,凉意钻进衬衫领口。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他在广场一楼的咖啡厅要了杯美式,靠窗坐下,看着外面街上的人来人往。
肖远山迟到了七分钟。他到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助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法务,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陆川猜大概是负责项目管理的高管。
陆总来得好早。肖远山笑着走过来,风度翩翩,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里面的白衬衫笔挺干净,在杭州待久了,来我们小城市看看,感觉怎么样?
不错。陆川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人气挺旺,商业氛围不输省会。
肖远山在他对面坐下来,示意身后的三个人去旁边桌坐。他自己没有点咖啡,只是要了一杯温水,端在手里小口抿着,目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广场。
这个项目我当年亲自盯过。肖远山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拿地、拆迁、规划、招商,每一步都是我拍板的。那时候宁州才刚刚开始发展新区,整个城市连个像样的商业综合体都没有,万达一来,周边的房价两年翻了一番。
陆川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肖远山说这些不是为了叙旧——一个人只有在准备卖掉某件东西的时候,才会反复强调它当年的好。这是在给买家做心理铺垫,让对面的人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东西,错过了可惜。
肖总。陆川放下咖啡杯,直截了当地说,你那份清单我让团队初步评估过了。八个综合体加两条物流链加明锐科技的股份,总体价值我们内部测算大概在一百六到一百八之间。你报两百三,这个差距不小。
肖远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端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陆川报出的估值非常精准,精准到几乎没有留给他任何合理的反驳空间。发布页Ltxsdz…℃〇M这说明对方已经把每一个标的的底细都摸过一遍了。
陆总既然做足了功课,那我也不绕圈子。肖远山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百八。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八个综合体打包一百四,物流链打包三十,明锐科技的股份算十。凑个整,一百八。
陆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步行街上的身影。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下方跳动着。他调出了十倍返利的触发条件——只要是万达系相关资产的收购行为,无论溢价还是折价,返利均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计算。花一百八十亿,返一千八百亿。换句话说,肖远山无论报多少,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但陆川不想让肖远山觉得他太好说话。
物流链和明锐科技我单独评估。陆川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物流链的东西我认可,但是明锐科技那份股份……肖总,你我都清楚那家公司现在是什么状况。核心团队走了一大半,产品线基本停摆,所谓的十八个点股权在市面上根本卖不出价。你把它打包进资产包里,这单生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肖远山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依陆总的意思?
综合体的部分我可以按你说的走,一百四。陆川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但物流链和科技股份我要拆开来谈。物流链按二十五算,明锐科技那份股份……我只能给三个点。加起来一百六十八。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雨声从玻璃窗外漫进来,沙沙的,像有人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反复涂抹淡墨。肖远山盯着陆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欣赏。
陆川。他第一次直呼了陆川的名字,语气里的客套少了一些,多了一点近乎坦诚的意味,你比我预想的要难缠得多。去年在合肥你截我那块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简单,但今天坐在这里面对面谈了二十分钟,我得承认我之前的判断还是低估了你。
肖总过奖了。
明锐科技那份股份我可以按三个点走。肖远山说,但物流链二十八,不能再低了。两条链子都是现成的运营资产,租约稳定,设备齐全,你今天接过来明天就能产生现金流。少两个点可以,二十八是我的底线。
陆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美式已经凉了,微苦,但提神。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目——总价一百七十一亿,十倍返利就是一千七百一十亿。即使宁州的雷炸了,赔进去三千万,明锐科技那边三个亿的股份实际价值可能只剩一两千万,整体亏损加起来也不到五个亿。五个亿的亏损,换一千七百亿的返利,这个账怎么算都是赚。
成交。陆川放下杯子,朝肖远山伸出手,一百七十一。合同拟好之后,我这边走完法务和财务审核就签。
肖远山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握得比上一次在杭州见面时更用力,掌心温热,指节分明。两个人隔着一张咖啡桌对视了几秒,各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同的东西——肖远山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有底气的、出手果决的买家,他庆幸这笔资产终于找到了接盘的人;而陆川看到的是一个把烂摊子甩出去后终于松了口气的卖家,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肖远山此刻的心情里带着一种终于脱手了的解脱感。
合同签下来用了两天。
程雅带着总部的法务团队亲自飞了一趟宁州,在肖远山提供的所有原始合同、协议、财务报表和尽职调查报告的基础上做了逐条审核。陆川给了她充分的授权,只要核心条款不变,细节上的调整可以直接拍板。
第三天下午,程雅把最终签署的合同副本放在了陆川办公桌上。八个万达广场综合体的产权变更手续同步启动,物流链的运营主体变更也在走流程。明锐科技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是最简单的,因为三个月前那份股份在肖远山手里就已经被抵押给了银行,他临时赎回来转给陆川,中间只隔了一道手续。
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合同签字页,指尖在两个字上轻轻拂过。系统面板的悬浮界面在他视野右下方亮了起来,一道浅金色的光从面板边缘缓缓流过,像水银在玻璃管里滑动。
检测到万达系资产收购完成。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稳、理性、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实际支付金额:一百七十一亿元整。十倍返利功能已触发。返利金额:一千七百一十亿元。预计到账时间:三十个自然日内分批转入储备池。
陆川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一千七百一十亿。加上他原有的储备和资产,他的总资金池将在未来一个月内膨胀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这些钱足够他做很多事情——把物流体系彻底铺开,把快递行业的并购真正落地,甚至可以开始布局一些他之前不敢想的东西,比如新能源、比如芯片、比如那些真正需要长期资本投入的高壁垒领域。
但他没有急着兴奋。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杭城的暮色,然后拿起手机,给许静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份快递行业并购报告我今晚看。明天上午如果有空,你过来当面跟我讲一下核心结论。
许静几乎秒回:好的陆总。明天上午十点?
可以。
陆川放下手机,把桌上的合同收进抽屉,站起来穿外套。今晚他约了林珊带两个孩子去外面吃饭,女儿最近迷上了商场里的旋转木马,每次去都要坐三遍才肯走。
往外走的时候他经过程雅的工位,小姑娘还在埋头整理文件,桌上摊着一堆宁州项目的交接材料。陆川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差不多了,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程雅抬头笑了笑:不辛苦陆总,我手里还有两份报告要核一下,弄完就走。
陆川点点头,没再多说。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帮我查一下明锐科技那批出走的核心技术人员现在在哪家公司。不是要追究什么,就是……了解一下。
明白。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格跳动的时候,陆川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三十出头的一张脸,眉眼因为长期的疲惫和亢奋交织而带着一点锐利的线条,但整体状态比一年前那个被裁员时面如死灰的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系统给了他财富,给了他人脉,给了他重新爬起来的机会,但他知道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是他自己每一步都没有犹豫过。
电梯在一楼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向停车场。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杭城的夜空中零星缀着几颗星,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连着震了两下。一条是林珊发的问他想吃什么菜,另一条是许静发来的报告附件,标题写着《快递行业并购标的初选名录》。
陆川先回了林珊:随便,你定的都行。多给念念要一份儿童套餐,她最近爱吃那个。
然后他点开许静那份附件扫了一眼。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了六家快递公司的名称、规模、市场占有率、财务状况和潜在收购价值。其中排在第一位的那家,名字他认得——天天快递,近年来市场份额萎缩得厉害,但网络布局完整,配送网点覆盖全国三百多个城市,属于那种经营不善但底子还在的标的。
陆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搁到支架上,发动了车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带女儿坐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