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灯亮着。发布页Ltxsdz…℃〇M
陆川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地灯在地面上铺出一圈一圈的暖黄光晕。他推门进屋的时候鞋柜旁放着一双拖鞋,是她提前摆好的,鞋尖朝外,方便他换。
客厅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光线暗而柔和。茶几上扣着一本书,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水,沙发靠垫上留着一个人窝过的凹陷痕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饺子香气,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厨房的方向牵过来,稳稳地连着家的方向。
陆川换了鞋走进去,先到儿童房门口看了一眼。女儿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边,小拳头攥着枕头的角。儿子在旁边的婴儿床里也睡了,呼吸均匀地打着小小的呼噜,脸蛋在夜灯的光里鼓鼓的。
他轻手轻脚地把女儿伸出来的腿塞回被子里,又把被她踢到一边的枕头重新垫好,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的锅盖掀开来,一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搁着一碟醋和蒜泥,都用保鲜膜仔细地封好了。锅台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林珊的字迹圆圆润润的: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混着煮的,你回来自己认。
陆川看着那张便签纸笑了一下。他开了火把饺子重新热了热,装在碗里端到餐桌边坐下。冬夜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盘温热的饺子,窗外是西溪的夜色,屋里是冰箱低微的嗡鸣和时钟的走针声。饺子皮还保留着刚出锅时的那种筋道,馅料鲜香,蘸上醋咬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胃里暖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卧室的门响了一声。林珊披着一件开衫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看他坐在餐桌边吃饺子,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陆川咽下嘴里的饺子,把你吵醒了?
林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就是起来看看你回来没。发布页Ltxsdz…℃〇M饺子咸淡怎么样?
刚好。
林珊没有多待,看他吃了几个就又起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你年会喝了不少酒吧?厨房有蜂蜜水,自己冲一杯。
卧室的门重新关上之后,陆川低头又吃了一个饺子,然后站起来给自己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他靠在厨房台边慢慢喝的时候,透过半开的窗帘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夜色,地灯的光笼罩着草坪上那个崭新的滑梯和秋千,光秃的桂花树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把喝完的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关了厨房的灯,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躺下来。林珊已经重新睡着了,背对着他蜷成一团,被子裹到肩头。陆川躺下来的时候床垫微微陷落,她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陆川的手臂自然地从她腰侧环过去,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小腹。她的呼吸从平缓变得均匀绵长,后背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他闭着眼,感受着怀里这个人均匀的起伏和身边房间里两个孩子安睡的呼吸声,倦意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
除夕白天,西溪庄园里忙得热火朝天。
阿姨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林珊带着女儿贴春联,小丫头踩着板凳把手掌拍得全是红色浆糊印,然后转头就要往墙上按,被林珊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腕。陆川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场闹剧,小煎饼在他怀里吐了个奶泡泡,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姐姐满屋乱跑的身影,腿蹬了两下,像在给姐姐加油。
陆川!林珊在客厅那头喊,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福字贴歪没有。
陆川抱着儿子走过去,端详了一下门框上方那个倒贴的字:歪了,左边高了半寸。
林珊后退两步看了看,白了他一眼:没歪,你看走眼了。
陆川被怼得一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小煎饼正用一种看热闹的表情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串口水。陆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儿子的头顶,小声说:你妈过年最大,她说没歪就没歪。
下午陆川开车带着一家人去了趟老城区,去父母那边吃了顿午宴。老两口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陆川的母亲抱着小孙子就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又胖了又胖了,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陆川的父亲坐在旁边跟林珊聊社群的近况,一边聊一边把桌上那盘核桃酥往林珊跟前推,说你尝尝这个,我自己做的。
女儿在爷爷奶奶家里疯跑了一阵,被爷爷举高高的时候尖叫着笑出了眼泪。陆川靠在厨房门边看着这一切——父母围着他的一双儿女转来转去,林珊挽着袖子帮婆婆收拾碗筷,窗外的老城街道上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冬日的干冷空气里炸得清脆而遥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沈薇发来一段视频,念念穿着新年大红棉袄蹲在地上给小煎饼戴一顶虎头帽,小煎饼被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念念拍手笑成一团。沈薇的旁白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你看看你闺女又欺负弟弟了。
陆川看完视频嘴角翘起来,回了三个字:虎头帽好看。
那当然,我买的。沈薇秒回了一句,后面跟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没有多聊,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客厅加入了家人的热闹里。春晚的节目声、父母的笑声、女儿的尖叫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什锦汤,喝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到指尖。
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女儿在饭桌上撑得打嗝,儿子在婴儿椅里啃着一块胡萝卜啃得满脸都是。林珊给陆川夹了好几筷子的菜,他碗里的红烧肉堆成了小山。陆川的母亲坐他旁边,一边给他添汤一边絮叨你瘦了你要多吃,他笑着应了,一勺一勺地把汤喝干净。
散席之后老两口在客厅里看电视,林珊把女儿抱到沙发上靠着。陆川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老城区的夜空比西溪那边更热闹,到处是此起彼伏的烟花炸裂声和火光,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
手机震了好几次。程雅发来新年祝福附了一张老家窗花自拍,方伟发了段女儿背唐诗的小视频,李卫国在集团群里发了个红包。许静的消息最简单:过年好。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陈曦的是一串烟花emoji加一句川哥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多想起我哦。
陆川一一回了。回完最后一封抬起头的时候,夜空中正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像一簇金菊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盛放,细碎的光点缓缓坠落消失在远处屋顶的轮廓后面。
他站在院子里看完了那场烟花的全过程,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去。门一推开,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的笑声和电视声把他重新裹了进去。女儿趴在沙发上朝他招手大喊爸爸快来坐我旁边,母亲端了一盘水果出来说来来来吃了这个橙子寓意好,林珊抱着儿子坐在另一头朝他弯了弯眼睛。
陆川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来,小姑娘立刻像只小章鱼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臂。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微凉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满屋子的暖光和烟火气,汇成岁末最妥帖的滋味。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又一个烟花升起来,砰地一声炸开在杭城上方的冬夜里。屋里的灯暖洋洋的,满桌的果皮和瓜子壳还没收拾,春晚的小品正播到最热闹的段子,把女儿的咯咯笑和母亲的拍腿大笑叠在了一起。
陆川靠进沙发里,手臂环着女儿软乎乎的身子,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头的林珊。她正低头剥一颗橘子,睫毛在顶灯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的、满足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下一朵升起来的烟花在天幕上绽开又落下。碎金似的光点从最高处缓缓滑落,融进了这座城数不清的万家灯火里。
今夜没有系统,没有谈判,没有报表和会议。今夜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窗外过年。
他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小姑娘蹭了蹭他的胸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