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初五，陆川飞了深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薇提前一天带着两个孩子回了父母家。念念和小煎饼在外公外婆面前晃了一整天，两个老人被孙辈绕得团团转，从早忙到晚却乐此不疲。沈薇的父亲沈国平退休前在深圳一家国企做中层，为人厚道话不多，但抱着小外孙的时候脸上的褶子能笑出花来。母亲李素兰是个典型的南方老太太，手巧嘴也巧，从念念进门就开始往她口袋里塞零食，塞到沈薇拦都拦不住。
陆川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沈薇在小区门口接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着，气色红润。她接过他手里的礼盒看了一眼，笑了：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爸又不喝茅台。
第一次正式上门，空着手不像话。陆川锁了车，拎着东西跟她往里走。
沈薇走在他旁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百遍那样熟练。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跟他们大概讲过咱们的情况了。我妈问了几句，我爸没怎么出声。你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了。
沈家住在福田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朴素但整洁。门开的时候念念从里面冲出来，一头扎进陆川腿上喊爸爸来了爸爸来了，小煎饼被外婆抱着在后面探头探脑，看到陆川就咧开嘴笑出两粒小米牙。
李素兰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个五十多岁但保养不错的老太太，眉眼间看得出沈薇的影子。她看到陆川的第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啊，快进来坐，语气热络但不夸张，分寸拿捏得刚好。
沈国平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跟陆川握了握手。他的手厚实干燥，握得有力，目光在陆川脸上停了片刻才松开：小伙子比照片上精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叔叔好。陆川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边，带了些杭州的茶叶和点心，您尝尝。
沈国平点了点头，没有多客套，招呼他坐下来。念念爬到陆川腿上坐着，小煎饼被外婆放在旁边的爬行垫上自己玩，客厅里一时间被孩子的动静填得满满的。
晚饭是李素兰和沈薇一起做的，六菜一汤摆了一桌子。沈国平开了瓶白酒，给陆川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个男人碰杯的时候沈国平没有急着喝，先看了陆川一眼，慢慢开口：小陆，我听薇薇说了你们的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老一辈的没那么多规矩。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我闺女和这两个孩子，是认真的吧？
陆川端着酒杯对上沈国平的目光。老人家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已有了答案但还想亲口听一遍的事。
认真的。陆川说，沈薇和两个孩子是我的家人，这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沈国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碰了一下他的杯沿，仰头把酒干了。李素兰在旁边给念念夹菜，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听到陆川那句话之后眉眼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几分，给陆川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正式的变成了家常。沈国平问陆川在杭州做什么生意，陆川简单提了商业地产和物流业务，没有说具体数字，沈国平也没有追问。老太太倒是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跟薇薇现在是两地分居？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川看了一眼沈薇。她正低头剥虾，听到这话抬了一下眼皮，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弯度，像是在说你答吧我听着。
我在杭州的房子够大，沈薇随时可以带孩子们回来住。陆川说，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深圳这边的项目她还在带，不会完全放下。以后两边跑，我尊重她的安排。
李素兰点了点头，又给念念添了一碗汤。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没有被继续深挖。老太太脸上那种微妙的试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然闺女愿意那就算了吧的释然。
吃到一半的时候念念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到沈国平腿边揪着他的裤管说要骑大马。沈国平笑呵呵地把外孙女抱起来架在脖子上，围着餐桌走了两圈，念念骑在上面咯咯笑，小煎饼在爬行垫上看到姐姐飞起来了，嘴一瘪就要哭，沈薇赶紧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哄。
陆川端着酒杯看这一屋子的人——老丈人扛着外孙女满屋走，丈母娘忙着给孙子冲奶粉，沈薇抱着小煎饼轻声哼着歌，桌上杯盘狼藉里盛着吃剩的年菜和剥了一堆的虾壳。烟火气浓得让人想不起外面那个掌控几十亿资产、每天在系统和文件之间运转的商业帝国。
饭后沈薇和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沈国平在客厅陪念念看动画片。陆川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深圳的夜景，手机亮了一下，林珊发来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他回。
沈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靠在了阳台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我爸那关过了吧？
过了。陆川转过身来，叔叔人不错，话不多但心里透亮。
沈薇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远处深圳湾方向的灯光。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半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白皙的侧脸。
陆川，我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不重，但认真，我爸妈这边你放心，他们不会出去跟人说什么。你那个情况我早就跟他们讲清楚了，他们接受，但不意味着他们不在乎。今天你来了，态度摆出来了，往后他们就踏实了。
陆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薇没有躲，自然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以后你那边有什么事，该公开的公开，该低调的低调。沈薇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跟你，但我在乎两个孩子将来懂事之后怎么看待他们的爸爸。只要你能让念念和小煎饼堂堂正正地喊你一声爸，别的我不争。
陆川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阳台外面深圳的冬夜温润而安静，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格灯光，每一盏后面都装着各自的烟火人生。
行了，进去吧。沈薇从他怀里直起身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妈切了水果，你进去吃点。
两个人转身走回屋里。客厅里的暖光扑面而来，念念骑在外公脖子上拍着他的光头笑，小煎饼被外婆抱在怀里歪着脑袋啃手指，电视里的动画片正播到最热闹的高潮段落。沈薇走过去从母亲手里接过儿子，弯腰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抬头朝陆川弯了一下眼睛。
陆川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沈国平递过来的一块橙子咬了一口。老太太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多吃点这个甜，又转身去厨房给外孙热牛奶了。
满屋子都是声响和温度，杯盘、人声、电视、孩子的笑闹，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欢快曲子。陆川靠进沙发里，看着念念从外公脖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小脑袋拱着他的胸口喊爸爸抱，他弯腰把女儿拢进臂弯里，鼻尖蹭了蹭她的头顶，闻到洗发水残留的水果香。
深圳的夜在窗外延展着，灯光和星光融成一片绵密的光晕。而屋子里的灯亮着，暖着，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撑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