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是被一阵轻手轻脚的动静弄醒的。发布页Ltxsdz…℃〇M
睁开眼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房间半明半暗。他侧头一看,念念正踮着脚尖站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到陆川睁眼,小姑娘立刻咧开嘴笑了,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爸爸你醒啦。
陆川伸手把女儿捞上床来,小丫头趴在他胸口咯咯笑,两条小腿在空中晃荡着。沈薇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吵弟弟,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个后脑勺。
念念趴在陆川耳边用小气音说:爸爸我们去湖边看鱼吧。
陆川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湖面上浮着早晨的薄雾,淡淡的像一层白纱。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抱着女儿下了楼。
晨间的湘湖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湖面上薄雾袅袅,对岸的树影在雾中朦朦胧胧的,像隔着磨砂玻璃看出去的风景。几只水鸟在近岸的水面上游着,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纹,然后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冒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银色的小鱼。
念念蹲在岸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双手托腮看水鸟抓鱼,看得入了神。陆川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水汽,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
爸爸,小鸟为什么要潜水?念念头也不回地问。
找吃的。陆川说,鱼的肚子里有小鱼吃。
那鱼的肚子里有什么?
更小的鱼。
念念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那最小的鱼肚子里有什么?
陆川被问住了,弯着嘴角想了好一会儿:最小的鱼肚子里……有虾米。
念念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回去继续看水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拉了拉陆川的衣角:爸爸,我们以后也住这里好不好?不要回那个大房子了。
陆川低头看她。晨光从她身后的湖面上漫过来,照得她的小脸轮廓亮亮的,发丝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说那个大房子指的是西溪的庄园,在她眼里湘湖这个家跟西溪那个家好像没什么区别,都是爸爸妈妈在的地方。
你喜欢这里?陆川蹲下来跟她平视。
喜欢。念念用力点头,这里有小鸟,有鱼,妈妈在这里的时候笑得多。
陆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捏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没有说也没有说,只是说:那爸爸以后多带你来。
念念得了个满意的答复,重新蹲回石头上看水鸟去了。
早上八点多沈薇才从楼上下来。她穿着睡衣披了件开衫,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喝完水靠着厨房台面眯了一会儿,才像是真正清醒过来,抬眼看到落地窗外湖边蹲着的父女俩,嘴角翘了起来。
早饭是沈薇做的,简单清淡的白粥配小菜和煎蛋。念念吃完了粥又自己跑去院子里的草坪上玩了,小煎饼被放在餐椅里啃一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碎屑。沈薇坐在餐桌对面慢慢喝粥,陆川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另一碗。
今天几点走?沈薇问。
下午吧。陆川咬了一口煎蛋,上午没什么事,在这儿待着。
沈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整个人有一种完全放松下来的从容,跟早几年在保利做事时紧绷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陆川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阳台上她说下次来深圳待久一点时的表情,那时候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不安。而现在她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对面喝粥,整个人从内到外地舒展着,像是终于在一个地方扎下了根,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了。
你看什么?沈薇抬头,发现陆川在看她,歪了一下头。
看你好看。
沈薇的耳根红了,但嘴上不饶人地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念念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白色小野花,举到沈薇面前说妈妈给你戴。沈薇弯腰让她把花别在自己耳后,念念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跑出去了。那朵野花歪歪扭扭地别在沈薇耳侧,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衬着她的素颜和乱糟糟的丸子头,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上午陆川陪念念在院子里画了一会儿画。念念画了一幅水粉画,绿色的草地上蹲着一个小人,旁边是一个更大的小人,还有一个蓝色的小点点说是,湖面上游着一只鸟。她把这幅画举到陆川面前说这个是爸爸这个是我是妈妈,弟弟太小了就只能画个点。
陆川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送给爸爸好不好,念念大方地一挥手说送给你了。陆川小心地把画纸卷起来,放进车里手套箱里收好。
午饭前沈薇在厨房切水果,陆川靠在旁边跟她闲聊。说到了念念明年上小学的事,沈薇说她想让念念在杭州上,但深圳的户口她其实一直没转过来,所以纠结了一阵子。陆川说杭州这边的学校他可以解决,让她不用操心户口的问题。沈薇切水果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搞定,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但目光是认真的。
陆川从她手里拿过水果刀,把剩下的芒果切好码进盘子里。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切一个装盘,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刀刃碰到砧板的笃笃声和窗外念念逗弟弟玩的笑声从草坪上传进来。
午饭之后陆川该走了。念念拉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仰着脑袋问爸爸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小煎饼被沈薇抱着,伸着一只胖手朝他挥舞。陆川蹲下来亲了亲念念的额头,又伸手碰了碰小煎饼攥成拳头的手指。
下周就来。他说。
念念勉强放开了手,站在门廊下面看着他往车的方向走。沈薇抱着小煎饼靠在门框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那朵上午别在耳后的野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瓣,剩下一半还夹在发丝间,在风里轻轻晃荡着。
陆川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念念还在挥手,沈薇冲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里有笃定的坦然和不催促的等待。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弯腰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湘湖庄园的时候,后视镜里那个门廊下的身影越来越小。念念还在挥着手,小胳膊一晃一晃的,沈薇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目送。陆川把目光从后视镜收回来,车子驶上了通往城区的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绿影。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片他从草坪上捡的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念念别在了座椅缝隙里,嫩绿的叶片卷着边,带着一点点晨露留下的湿润痕迹。陆川看了那片草叶一眼,弯了弯嘴角,把车上的音乐调小了些。
初夏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前排的仪表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远处的西溪正在一点点接近,另一头的庄园里林珊大概正准备着晚饭,女儿应该正在午睡,儿子在婴儿床里蹬着被子。
他握着方向盘,感觉身体里填着一种沉实而稳妥的满足感。车速适中,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流过,天蓝得透彻,云白得蓬松,初夏的一切都恰好处在最舒服的刻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