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微光,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刷卡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暗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天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许静还在睡,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一侧,被子裹到肩头,呼吸均匀绵长。陆川在床边站了片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脱了外套躺下来,床垫微微陷落的时候许静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额头抵上他的肩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陆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微光里覆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锁骨,他就那么躺了一会儿没有动,窗外的天色从灰蓝慢慢转成浅蓝又从浅蓝转成淡金,最后变成了一片明晃晃的晨光。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铺了半张床。许静不在身边,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许静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颊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润泽和水汽,看到他已经醒了就弯了弯嘴角,说醒啦,今天你还有正事呢。陆川靠在床头看着她,问什么正事。许静走到床边坐下来歪着头看他,说你忘啦,园区二期工程今天上午有个现场协调会,你既然人在这儿了不得去露个面。陆川想了想,确实之前看过日程上有一项关于西安园区二期工程的事情,只是他原本打算让许静代他去看的,现在人就在西安,去一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坐起来说行,几点的会。许静说十点半,时间来得及,你先洗个澡然后咱们吃个早饭再过去。
两个人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许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扎了低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发布页LtXsfB点¢○㎡陆川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两个人下楼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东西,许静边吃边跟他讲二期工程的基本情况,说二期主要是在一期的基础上向北扩展一片新的仓储区和一条智能分拣线,总投资大概在十五亿左右,目前地基已经打完了,主体结构正在搭建中。她讲这些的时候语速快而准确,数据节点时间都在脑子里装得清清楚楚,陆川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都能答得上来。吃完早饭两个人开车往园区方向走,许静开车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有好几个合作方的人也在,你去了他们应该会挺重视的。陆川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西安的街景在上午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说那就去给他们撑撑场子。
园区二期工程在距离一期大约两公里的北侧地块,比一期规模更大一些,施工围挡立了一圈,里面几栋钢结构的主体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在脚手架之间穿梭忙碌,吊车和挖掘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此起彼伏。许静把车停在临时办公室门口,下了车带着陆川往工地里走,路上碰到几个负责工程的负责人,许静一一介绍过去,说这是总部来的陆总,今天专门来看二期进度的。那几个负责人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其中一位戴着安全帽的项目经理主动上前跟陆川握了手,说陆总欢迎您来现场指导,然后就开始汇报目前的施工进度和下一步的计划。陆川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停下来看看正在浇筑的混凝土框架和铺设中的管道线路,问的问题都落到具体的工期节点和验收标准上,项目经理回答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显得格外认真。
十点半的协调会在临时搭建的板房会议室里召开,长方形的桌子两边坐了十几个人,许静坐在陆川旁边,对面是施工总包方的负责人和几个分包单位的代表。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讨论了主体结构封顶的时间节点和分拣线设备进场的衔接方案,中间有一个关于供电容量扩容的问题卡住了,施工单位说本地电网的接入审批进度比预期慢了将近两周。陆川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审批卡在哪个环节,项目经理说是区里发改局那边需要补充一份环评报告。陆川侧头看了许静一眼,许静立刻会意,说报告她记得年前就做完了,可能是对接的时候漏了。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找了一份电子版的编号递给对面的施工方,说这个报告你们拿去直接递上去,如果那边再不批就告诉我,我来协调。对面的人接过去看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项目经理说午饭已经在食堂那边安排了,请陆总和许总一起过去吃个便饭。陆川看了一眼许静,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跟着项目经理往食堂走。食堂是一排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面干净整洁,几个窗口冒着热气。午饭是简单的工作餐,三菜一汤,分量足,味道也不错。项目经理和几个主要负责人陪着坐了一桌,边吃边继续聊了一些工程上的细节,气氛比会议室里轻松了不少。饭后许静带着陆川又在工地上走了一圈,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了一些,照在裸露的钢结构和水泥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许静戴了一顶安全帽,走在陆川身边给他指着各个区域讲未来的规划布局,说二期建成之后整个西安园区的处理能力能翻一倍,到时候覆盖西北五省的快递时效能再缩短大半天。
走完工地回到临时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许静摘了安全帽坐下来喝了一大口水,额角的碎发被汗沾在脸颊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陆川说怎么样,二期比你想象的大吧。陆川在她对面坐下来,说比我想象的扎实,施工进度比计划快了不少。许静笑了一下说你走了之后这边的事我一直盯着呢,不敢出岔子。她说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工地上忙碌的景象,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单薄却笔直。陆川看着她的背影,窗外的工地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正在生长的钢铁骨架,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个正在把什么东西牢牢托住的支柱。
傍晚的时候许静又开车带他回了市区。两个人在路上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许静说不如就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一点,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也该早点歇。陆川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西安暮色中亮起来的灯火说都行,你定。许静便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面馆门口停了车,两个人进去一人叫了一碗面,配了一碟酱牛肉和凉拌黄瓜。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许静低头吃了几口抬起头来说这家面是我来西安第一年就发现的,老板认识我,每次都会多给我加几片肉。她说着低头又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着,那副满足的样子跟白天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对着项目经理布置任务的女人判若两人,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切换得自然而不费力。
吃完饭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许静在沙发上坐下来翻了翻手机,说二期那边的项目经理刚才发来消息说环评报告已经递上去了,如果顺利的话下周就能批下来。她说完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陆川,说你明天真不走了?陆川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看着她说多待两天吧,反正杭州那边没什么大事,郑伯年管着。许静的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太好了之类的话,只是朝他这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西安城正在亮起来的万家灯火。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被暖黄色的灯带勾勒出完整而古老的线条,钟楼的尖顶在城市的中心亮着一束温暖的光,整座城市在他们的脚下铺展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被灯光一寸一寸填满的巨大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