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从周念家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高了。发布页LtXsfB点¢○㎡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的光把整条楼道照得通亮,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着,像无数枚细微的碎金在水流中悬浮。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门合上的瞬间从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光线从明亮的白色逐渐变成幽暗的灰蓝又随着每一层楼的高度变化逐渐转亮,周而复始地变换着。到了一楼他穿过大厅走出去,早晨的空气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和干燥,阳光照在皮肤上有一种暖而不过分的热度。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林珊发来一条消息,说念念早上起来问爸爸去哪了,我告诉她说你出去办事了,她说那爸爸回来能陪她画画吗。
陆川看着那行字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了一个字,然后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外墙的浅色涂料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阳台上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叶片。
他收回目光,车子汇入了上午街道上的车流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行道树从两侧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树影。发布页LtXsfB点¢○㎡
开回西溪的路上他放慢了一些车速。路边有一家花店正在开门,店主把几盆盛开的菊花搬到门口摆好,橘色和紫色的花朵在晨光里开得饱满而舒展,花瓣边缘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软的光泽。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多看了那几盆花一眼,然后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西溪庄园的铁艺大门在他靠近的时候自动滑开了,院子里的桂花香随着晨风涌进了车窗的缝隙里,比昨天更浓了一些,像是整棵树都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花苞都打开了。
他停好车推门进屋的时候,女儿正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支橙色的彩铅,看到是他之后就从地板上弹起来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小脸仰起来说爸爸你回来啦,我的画还没有画完呢。
陆川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说那你画完了没有。念念说还差一点,你要在旁边看我画吗。陆川说好。他把她放下来让她重新趴回地板上,自己也在地板边缘坐了下来,念念就挨在他旁边继续画她那张画。彩铅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描到一根线条画歪了的时候就擦掉重新画,反复了好几次才满意地停下手。
陆川坐在旁边看着她画完。女儿画的是一棵很大的树,树冠是金黄色的,枝叶伸展开来填满了大半张纸,树下面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点在旁边,念念说那个是弟弟,弟弟还太小了站着不稳所以画成点。她指着那个点解释说完了之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等确认的期待。陆川看着那幅画说画得很好,树画得很高,小人手拉手很有爱。念念得了夸奖满意地把画纸拿起来晾在茶几边缘等彩铅干透,然后跑到院子里去了,留给陆川一个一颠一颠的跑远了的背影。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珊坐在餐桌对面,一边给儿子喂辅食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念念说你要陪她画画,画完了吗。陆川夹了一筷子菜说画完了,画了一棵大树和三个人。林珊说那她肯定很高兴,她昨天念叨了一晚上要你回来陪她画画。她说完低头继续喂儿子了,小儿子伸手想去抓她手里的勺子,被她轻轻挡了一下又继续舀了一口南瓜泥送到他嘴边。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桌面上碗碟的边缘被照得透亮,窗外的桂花树的香气从缝隙里渗进来,混在饭菜的热气里形成一层熟悉而安稳的气息。
下午陆川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方伟发来了文旅城正式合同的修改版,他把几处调整的条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回了确认邮件。郑伯年发了一条消息说川江中心的施工进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问他要不要近期去现场看一下。陆川回了一个下周安排。
傍晚的时候陆川站在书房窗前看了一会儿西溪的日落。窗外的天色正从浅蓝慢慢过渡到橘红,桂花树的枝叶在暮色中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秋天特有的那种清透而辽阔的暮光在天际线上铺展开来,从橘红渐渐变成紫红又变成深蓝,像一块被缓慢浸染的画布,每一层色彩都融得恰到好处。
他想起周念早上闭着眼靠在他肩头时问的那句“几点了”,想起女儿画的那棵金黄色的大树下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想起许静在西湖边梧桐树下仰头看树影时侧脸的轮廓,想起湘湖庄园里念念举着一片银杏叶跑过来的样子。那些画面各自独立地存在着,每一条线都在向前延伸着,它们不会互相纠缠也不会彼此覆盖,各自照着各自的节奏延伸向它们该去的地方。
他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抹暮色沉入了地平线下面,窗外的灯光开始陆续亮起来,在湿地的轮廓上投下一点点暖黄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