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川去了滨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川江中心的工地正在初秋的阳光下安静地生长着。他停好车沿着施工围挡走了一圈,从预留的观察口往里看了一眼,主楼的地基已经基本成型了,深色的混凝土结构从地面以下慢慢抬升起来,钢筋密密地交错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之间穿梭忙碌,吊臂在空中缓缓转动着。郑伯年站在工地入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就从安全员手里拿了一顶安全帽递过来。两个人沿着工地外围走了一段,郑伯年指着各个区域讲了讲进度,说目前比预期快了将近半个月,如果天气一直保持这样,年底之前主楼可以出地面。
郑伯年讲完之后侧头看了陆川一眼说陆总你最近状态不错。陆川正在看远处吊臂的转动,听到这句话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他一眼说怎么看出来。郑伯年说你现在来工地看得比以前仔细,以前你站一会儿就走了,现在你会停下来看那些工人干活。陆川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郑伯年也没有再多说,两个人又沿着围挡走了一小段路,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的,在灰色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
从工地出来之后陆川没有直接回去,他沿着滨江的步道走了一段路。午后的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凉爽和清透,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天边铺展开来,高高低低的楼宇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干净而明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步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面上响几声又远去了。他走了一阵子,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水面上不断变化的波光在风里跳跃着,像是有人把无数枚细小的镜子同时抛向水面,让它们随着风的节奏不停地翻转和闪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方伟发来的文旅城项目的第二批尽调报告,附了一句话说整体情况符合预期,没有发现重大风险。陆川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在江面上持续地跳动着,远处的桥上车流不息,桥下的船只在暗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痕,又慢慢消散在水波之中,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和开阔的气息,让人坐着坐着就不想急着站起来走了。
下午回到西溪的时候念念正在院子里蹲着看一只蜗牛在桂花树根旁边慢慢地爬。她听到车声跑过来拉开车门,手里还捏着一片草叶,说爸爸你看蜗牛爬得好慢,比我画画还慢。陆川锁了车跟她一起蹲在桂花树根旁边看了看那只蜗牛,它的触角伸出来探了探又缩回去,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痕在树皮上缓缓地向前延伸着。念念蹲在旁边看得很认真,两根手指捏着草叶不敢碰它,怕打扰它走路。两个人在桂花树下蹲了大概十分钟,看着那只蜗牛从树根的一侧慢慢爬到了另一侧,念念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蜗牛搬家搬完了。
晚上吃完饭林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念念在旁边翻一本绘本,小儿子已经睡着了,客厅里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空调低微的嗡鸣声。陆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也拿出了手机,屏幕上堆着几条未读消息。许静发了一条唐盛置业那边合作方正式签约的确认函,末尾补了一句说项目推进很顺利,你那边不用担心。他看完了回了一个好字。沈薇发了一张念念在湘湖湖边捡到的一枚白色小石头,配文说念念说这个石头像一只小鸭子,要留着给爸爸看。陆川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一下,石头确实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轮廓,在光线里形似鸭子的背部弧线。他回了一句确实像,下次我带她去找个更像的。陈曦发了一条门店开业的宣传海报,说南京店开业当天客流量破了纪录,问他什么时候路过南京。他回了一句下个月看看时间。
周念的消息在更晚一些的时候发来的。她说阳台上的薄荷长高了一截,拍了张照片给他看,墨绿色的叶片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润润的光。配文写着长了三片新叶子,你下次来应该能泡茶了。陆川看着那张照片上薄荷叶片边缘细小的锯齿轮廓和叶面上清晰的纹路,回了一句那就等着泡。周念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桂花香从窗口渗进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浮动着。念念在对面翻完了绘本把它合上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爸爸我困了。林珊站起来说我带你去刷牙。念念哦了一声跟着林珊往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川一眼说爸爸晚安。陆川说你晚安。念念满足地转回头跟着林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传来卫生间里水龙头打开的声响和林珊轻声催促的话语,细碎而温暖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小会儿就被门隔断了。
陆川坐在客厅里没有动。窗外的西溪夜色在秋日的晚风中安静地铺展着,桂花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轮廓,细密的花朵在枝头随着晚风轻轻摇动着,把甜香一阵一阵地送进窗户里来。他坐在那里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在夜色中断续地响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桌面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跟窗外的夜色一起保持着一个安静的、不需要移动的姿势。在这座城市里,在不同位置的不同灯光下,有人正在翻看文件,有人正在哄孩子睡觉,有人正在阳台上看着新长的薄荷叶发消息,有人正在湖边的暮色中看着窗外的水光。而他坐在这里,在这个初秋的夜晚里感受着窗外的风和室内的灯光在自己周围形成的那个安静的空间,所有的事情都在继续运转着,像水流一样在各自的河道里往前走着,不急不缓地延伸向它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