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陆川醒得比平时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在床尾的地板上铺开一道浅淡的亮痕。发布页LtXsfB点¢○㎡林珊还睡在旁边,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搭在枕边。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听着窗外西溪湿地的鸟鸣在晨光中一声一声地响着,比海南的鸟鸣更细碎更清亮,像是秋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深处走。他又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变成浅金色了,林珊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醒了怎么不叫我。陆川说还早再睡会儿。她唔了一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很快又变得绵长均匀了。
送完念念去幼儿园之后陆川开车去了川江中心的工地。秋天的杭州天高云淡,滨江沿线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上午的阳光下透着明亮的金色。工地围挡外面他见到了郑伯年,两个人戴上安全帽沿着主楼的外围走了一圈。主楼的地面以上部分已经起来了将近十层,深灰色的混凝土结构在蓝天下显得沉稳而清晰,钢筋从楼顶延伸出来在风中保持着向上的姿态。郑伯年指着各个区域讲了讲目前的进度,说主体结构按现在的速度年底能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个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陆川边走边听,在几处关键节点上停下来问了问施工细节和材料供应情况,郑伯年一一答了。走完一圈两个人在工地入口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坐下来喝了杯水,郑伯年又递了一份文件过来说这是下个月的施工计划,已经排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陆川翻了一遍,在最后几页的预算调整栏里批了几个字签了名递回去。
从工地出来之后他沿着滨江步道走了一段。午前的阳光在江面上铺开一片宽阔的碎金色光点,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晴朗的空气中轮廓分明,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慢地移动着,在暗色的水面上拖出细长的白色尾迹。他在步道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依次点开看了看。许静发来了唐盛置业第三季度的运营简报,数据平稳向好,他在末尾回了一个“收到”。沈薇发了一张念念在深圳家里画画的照片,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在画纸上涂着一大片紫色的天空。唐晚发了一条说西安降温了,窗外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配图是满地金黄的落叶铺在灰砖路面上。他一一回完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长椅上晒了一会儿太阳,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和开阔。
下午回到西溪的时候念念还没放学。林珊在社群的办公室没回来,家里只有保姆带着小儿子在客厅里玩。陆川换了衣服在书房里处理了几封积压的邮件,方伟发来了海澄项目报批的进度更新,他回了几处修改意见。郑伯年发来了川江中心主楼封顶仪式的初步方案,他回了一句“可以按这个走”。处理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院子里桂花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叶子已经开始从深绿慢慢向黄绿过渡了,再过一阵子就会变成满树金黄。
傍晚接念念放学回来的路上,她拉着他的手一路讲着学校里的事,说今天老师教了一首关于秋天的歌,说同桌带了一只小乌龟到班里给大家看,说下午画画课她画了一棵很大的树上面站了一只鸟。陆川听着她絮絮地说着那些细碎的日常,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然后继续讲她的乌龟和鸟了。回到家的时候林珊已经在了,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念念换了鞋就跑进厨房喊妈妈我回来了。陆川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母女俩的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小儿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看到他就扶着垫子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了两步又坐下去,朝他伸出手来要抱。他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这个熟悉的温度和重量让他感觉海南那些天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所有的场景和气息都在秋日傍晚的灯光中慢慢地淡下去了,剩下的是眼前这个被暖光和饭菜香气填满的客厅和厨房里持续响着的细碎声响。
晚饭后念念缠着他读绘本,他坐在沙发上翻开那本她挑了三次才选定的故事书,一页一页地念给她听。林珊坐在旁边翻着社群活动的资料,偶尔抬头看一眼父女俩在灯光下靠在一起的轮廓。念念听到一半就靠在他的手臂上睡着了,书页还摊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纸面边缘。陆川把书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放好,小丫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蜷成一团。他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来的时候林珊正站在走廊里等他,在夜灯暖黄色的光里她的轮廓被照得柔和而安静,她看着他说念念这些天一直念叨你。陆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他在她身后跟着走了两步,走廊尽头卧室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在安静的夜晚中像一枚温暖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