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河蹲在井台边,手起刀落,三两下就把兔子皮扒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灰褐色的皮毛连着血水被甩在一边,露出红白相间的嫩肉。春天的兔子确实不肥,身上没多少油,扒了皮、去了内脏,连肉带骨头也就剩个两三斤。
够吃了。
马老太太早就把灶火烧旺了。大铁锅里倒了一勺油——那油是过年剩下的,平时舍不得用,今天破例了。油热了,葱花姜片下去,“刺啦”一声,香味猛地炸开,飘得满院子都是。
“少放点料,别糟践了。”马国发在旁边叮嘱了一句。
“知道知道。”马老太太嘴上应着,手上不停,把兔肉倒进锅里翻炒。
兔肉下锅的瞬间,那股肉香像长了腿似的,顺着灶房的窗户缝钻出去,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马明远蹲在杏树下,闻着那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闻到肉味是什么时候了。过年那天,公中煮了一锅腊肉炖白菜,说是腊肉,其实肥的多瘦的少,切得薄得透光,一人分了三片。他当时把那三片肉嚼了又嚼,舍不得咽,最后嚼成了渣才吞下去。
现在这锅里炖的可是实打实的兔肉,有骨头有肉,不掺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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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发坐在门槛上,敲了敲烟杆子:“明福,去把你爹和你二叔都叫来。”
马明福“哎”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马明顺也跟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进了院子。马云雨和马云江一前一后跨过篱笆门,还没等开口,那股浓郁的肉香直冲脑门。马云雨使劲吸了吸鼻子:“这……这是肉味?咋还吃上肉了?”
马云江也懵了,扭头看向灶房。锅盖盖着,热气从边上直往外冒,咕嘟咕嘟的响声从锅盖缝里挤出来。
马云河正好从井台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压低声音说了句:“套着兔子了。明远想的法子,用麻绳打了活结,下在山上兔子道上,真给套着一只。”
马云雨和马云江同时扭头,看向蹲在杏树底下的马明远。那眼神又惊又奇,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四岁的侄子似的。
马明远被两个伯父盯得有点发毛,往树干上靠了靠。
“对了,”马国发又朝灶房喊了一句,“老四,去村东头把老三叫回来,他还在翻地呢。让他别干了,回来吃饭。”
马云河抹了把手,快步出了院门。没多大工夫,马云海扛着锄头回来了。锄头往墙边一靠,他蹲下来,粗糙的大手在儿子头顶揉了揉,没说话。马明远抬头看了父亲一眼——他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手在他头上放了很久,放得比平时都久。
人到齐了。
马老太太把锅端上来。一大盆兔肉炖萝卜,萝卜多肉少,汤浓得发白,上面飘着几星油花。萝卜是自家地窖里存的冬萝卜,放了一冬天,有些糠了,但炖在肉汤里,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碎,吃到嘴里软烂入味,比肉还香。
马明远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盆肉,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那香味已经不是“飘”了,是扑面而来,往鼻子里钻,从鼻子一路往下,把嗓子眼和胃都搅得咕咕直叫。
前世活了九十九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没有哪一顿饭,让他像现在这样,光是闻到味道就觉得从头到脚都暖了。
“先别急。”
马国发开口了。他拿起勺子,在盆里舀了舀,捞出一块最大的兔肉——带骨头,上面挂着一层颤巍巍的肉皮,炖得发亮——放进了马明远碗里。
“今天这兔子,是明远想的法子套着的。”马国发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他,咱们今天谁也吃不上这口肉。所以这第一块,该他吃。”
所有人都看向马明远。
马云雨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佩服:“明远这孩子,脑子好使。我活了三十多年,天天见兔子跑,就没想过还能这么抓。”
马云江跟着说:“可不是嘛。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玩泥巴。”
吕氏在边上站着,手里还端着空碗,听了这话,嘴角压都压不住。她偏过头去假装看灶火,但马明远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是憋着笑呢。
马云海还是没说话。但他的手又放在了儿子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回揉儿子的头了。对马云海来说,这就是他能说出来的最响亮的夸奖。
马明远被夸得有点坐不住了,低着头说:“我就是看见那只鸡钻套子了,随便想了想。”
“随便想想就能想到套兔子,”马云雨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那你这脑子可不是一般的脑子。”
马国发摆摆手:“行了,吃吧。”
这句话像发令枪。孩子们齐刷刷地伸出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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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夹起碗里的兔肉,送到嘴边。肉炖得烂,筷子夹住的地方微微凹下去一点,肉汁从纹理里渗出来。他咬了一口,入口即化,咸淡正好。嚼了两下咽下去,那口热乎气从嗓子眼一路往下,暖到胃里,暖到心里,暖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