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柏苑的井然有序不同,香樟山安置点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发布页LtXsfB点¢○㎡
周家送来的粮食卸在临时仓库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可李国栋看着这些粮食,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长官,统计出来了。”张处长裹着军大衣跑进来,鼻子冻得通红,“粮食省着点吃,能撑二十天。
但御寒物资缺口太大了。香樟山酒店虽然硬件没损坏,但因为缺少燃料,室内温度都在零下,棉絮都冻硬了。
我们已经尽量把人集中在一个大房间,但于事无补。昨晚又有三个老人冻伤了腿,还有十几个孩子发烧。再这么下去,不用饿死人,先冻死人了。”
李国栋走到会议室门口,看着外面缩在酒店过道烤火的幸存群众,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零下四十度,这是海城有气象记录以来从未有过的低温。
别说这些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民,就连他们这些穿着军大衣的士兵,夜里站岗都得轮流来,不然十分钟就能冻透。
“粮食按人头分,每天两顿稀粥,保证饿不死就行。”李国栋沉声道,“棉衣棉被集中起来,优先给老人、孩子和伤员。再让炊事班多烧点热水,每人每天分一碗,好歹能暖暖心口。”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张处长急得嗓子都哑了,“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再不来,我们真撑不住了。”
“电报发了三封,只回了‘正在集结,路途受阻’八个字。发布页Ltxsdz…℃〇M”李国栋叹了口气,“指望不上援军,就得自己想办法。
等过两天天气稍微缓一点,你带人去一趟半山,找许明坤和叶文彬谈谈,看能不能用让他们提供点棉衣、燃料,总不能看着五千多人冻死。
援军确实会来,只是时间不好把握。而且上级千辛万苦派援军来,肯定是有任务的。谈判的时候,多利用这一点。”
张处长点点头,刚要转身出去,又想起什么:“对了长官,陈老中医说,周家那边的中药还没着落。周老太光靠外敷的药没用,估计撑不了多久。周家大概率会去找黑市买药,我们要不要盯着点?”
李国栋眼神沉了沉:“盯着,但别插手。周家和黑市狗咬狗,对我们只有好处。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无处可归的人的呜咽。
五千多人的性命,沉甸甸地压在李国栋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半山周家大宅里,却比安置点还要冷。
不是温度冷,是人心冷。
周老太的卧室里,汤药味混着霉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躺在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皮,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苏媚坐在床边,拿着扇子轻轻扇着药碗,心里早把周老太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看在周家少奶奶的名分上,她才懒得伺候这个又凶又挑剔的老太婆。
“妈,药熬好了,慢点喝。”苏媚端着碗凑过去,刚要喂,就被周老太一巴掌打翻。
“苦死了!不喝!”周老太嘶吼着,因为用力过猛,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要胰岛素!我要西药!这破中药管什么用!周宏远呢?让他给我找药去!”
苏媚看着洒在被子上的汤药,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头默默收拾。
这点药是周宏远花了不少粮食换来的,老太婆还打翻了,也不怕折寿!
全家除了那个愚孝的蠢货,谁还盼着老太婆活下去?
楼下客厅里,周家兄弟的谈判也到了白热化。
“二弟,你狮子大开口!”周宏远拍着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我知道你能弄到胰岛素,可就几支药,你要拿走半个粮仓?”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周宏琛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抽着烟,“这不是几支药的事,是能续命的事。
你也知道,现在整个海城,只有黑市能弄到胰岛素,而且有价无市。我能搭上这条线,是我攒了半年的人脉。”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再说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官方虎视眈眈,黑市暗中搞鬼,柏苑还和我们有仇。
你要是舍不得这点人手和物资,就当我没说,我也不是非买不可。你说我狮子大开口,我总比你儿子天天喊打喊杀、净出馊主意强吧?他还舍不得救老太太呢!”
“你说谁出馊主意!”周子旭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周宏琛的鼻子骂,“周宏琛你别太过分!你就是想趁机吃夹棍!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周宏琛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周宏远,“大哥,你自己选吧!给我一半护卫队,一半粮仓物资,我去交易,把胰岛素和降压药拿回来。否则我们就看着老太太咽气。”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姿态从容,半点不着急。
他吃准了周宏远不敢赌。
周老太是周家的精神支柱,只要她还活着,大房就占着“孝”字的理,周宏远就不敢真的和他撕破脸。
“站住!”
周宏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疲惫和怒火。
“我答应你。”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护卫队分你一半,物资也划一半给你交易!但你必须保证,妈的药不能断,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周宏琛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指节微微收紧。
第一步,成了。
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大哥放心,我肯定让妈好好的。”
周子旭还想再说什么,被周宏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