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柏苑的单元门口就热闹起来了。发布页Ltxsdz…℃〇M


    没有统一的集合哨，也没有喊口号的声音，都是各家各户自己拎着东西出来，在墙根下摆开零碎的物件。


    半袋粗盐、一卷用了一半的纱布、三根蜡烛、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衣，甚至还有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碗。


    这是柏苑自发形成的以物换物摊，每天早上摆半个时辰，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不用钱，也不用粮食当一般等价物，全看双方觉得值不值。


    “王婶，我这两斤劈柴，换你那半把干菜行不？” 一个小伙子搓着冻红的手问。


    “不行不行，干菜金贵着呢，至少三斤劈柴，再加一根蜡烛。” 王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上次8单元分的那点菜，早就吃完了，现在想找口绿叶子都难。”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给你！”


    老顾裹着军大衣，刚换完凌晨的岗，手里攥着个冷硬的窝头，边啃边沿着冰障走了一圈，检查有没有被风吹裂的地方。


    走到西边拐角时，他停下脚步，对着树林里吹了声口哨，暗哨里探出个脑袋，比了个 “一切正常” 的手势，老顾才放心地往回走。


    25楼的空置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方彦博举着两个灌满沙子的矿泉水瓶，胳膊抖得像筛子，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湿痕。


    他咬着牙数到 “十”，终于撑不住了，“哐当” 一声把瓶子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歇三分钟，再来一组。” 何煜雅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语气平淡，“就你这体能，真遇到事了，跑都跑不过别人。”


    “我知道……” 方彦博喘着气说，“我就是想…… 能帮上点忙，别总吃白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何煜雅没说话，扔给他一块毛巾：“擦汗。慢慢来，急没用。”


    26楼的厨房里，林妈妈正往锅里下着挂面，灶台上摆着一小碟酱萝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馒头。


    “遥啊，等会儿吃完早饭，你去楼下看看顾叔，给他带点吃的，他昨晚值了一夜岗，肯定没吃好。” 林妈妈一边搅着锅一边说。


    “妈，你自己去呗，你送去，顾叔吃着更香。” 林遥坐在桌边，手里擦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刚才我听见楼下在说，昨天晚上西边树林里又有脚印了。”


    林秋意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女儿一眼，拿饭盒给老顾盛了点挂面。


    沈逸成从卫生间走出来，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跟顾叔一起去看看，应该还是踩点的，没敢靠近。”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天气，除了官方的车，没人会开着车到处跑。


    对讲机传来联防岗哨的声音：“各单元楼注意，官方张处长开着车过来了。”


    沈逸成接过对讲机回复：“不管来做什么，都统一安排到12单元的岗哨房接待，不能越过下沉广场。”


    联防岗哨：“洞幺收到。洞幺收到。”


    张处长站在冰障外面，身边跟着两个拎着纸箱的士兵，脸上堆着标准的官方笑容，立刻就有巡逻的联防队员上前询问。


    这阵仗，就算是香樟山安置点的救援队兵力都没这么有章法。


    联防队员按规矩把张处长再次带到12单元的5楼会客区，老顾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老顾走过来，他立刻伸出手：“顾师傅，好久不见。”


    “张处长。” 老顾和他握了握手，语气不冷不热，“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是给我们柏苑小区群众发放救援物资吗？”


    “顾师傅说笑了。” 张处长笑了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不是来送物资的，是来给大家送好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住户都能听见：“上级已经决定了，最多三个月，援军就会带着大批物资抵达海城，到时候会建国家级的安全基地。所有幸存者都能入驻，但是入驻资格和将来在基地的地位，是按天灾贡献值算的。”


    “我知道，你们柏苑有人手里还留着活株蔬菜的种苗。” 张处长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老顾身上，“只要你们把种苗交出来，交给官方统一建大棚种植，解决安置点五千多人的吃饭问题，我保证，柏苑所有人都能优先入驻核心安全基地，给最高级别的贡献值，将来基地的蔬菜供应，全交给你们负责！”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但没有人露出心动的神色，反而全是警惕。


    “什么活株种苗？我们家的菜苗早就冻死了！”


    “就是！极寒这么久，什么东西冻不死？官方别听谣言！”


    “我们自己都快没得吃了，哪有多余的种苗交出去？”


    住户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一个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官方看上自己家里那点零碎。


    张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只要抛出安全基地的诱饵，大家肯定会抢着把东西交出来，却忘了柏苑根本不是一个有组织的集体。


    这里的每一户，都是自己顾自己的命。


    没人愿意把自己可能藏着的那点活命的东西，交给别人。


    “大家安静一下！” 张处长提高了声音，“我不是要抢你们的东西！是统一管理，大规模种植，这样大家才能都吃上菜！不然就靠你们自己种那一点，能吃几天？等援军来了，没有贡献值，你们连安全基地的门都进不去！”


    话音落下，岗哨房外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原来不少住户听说官方来人了，都围在门口偷听。


    听到 “核心安全基地”、“衣食无忧”，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


    毕竟谁不想住在有暖气、有医院、不用天天担心被抢的地方呢？


    但救援失利的官方在幸存者眼里，还不如眼前一块馒头实在，相信张处长的人并不多。


    “进不去就不进！”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我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有吃有喝，你们什么时候为我们操过心了？！”


    “就是！谁知道你们说的贡献值是不是真的！别到时候东西交出去了，又不认账！”


    张处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老顾：“顾师傅，你是联防队的牵头人，你说句话。”


    老顾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张处长，不是我不配合，是我真做不了大家的主。柏苑就是个松散的联防，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谁家有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我总不能逼着人家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来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极寒前我们确实有活株菜苗，但冷了快两个月啊！早就冻坏了。现在大家都靠干菜和咸菜过日子。要是官方有多余的菜，倒是可以分给我们点，我们用粮食换。”


    张处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满脸警惕的普通人，终于明白李国栋为什么说柏苑不好惹了。


    这里没有一个能拍板的负责人，也没有集体利益的概念，每个人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跟他们谈未来，他们跟你谈眼下的活命；你跟他们谈集体，他们跟你谈个人。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