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公里外的香樟山酒店安置点,却是另一番光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天刚擦黑,空地上的三口大锅就烧了起来,稀粥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米少水多,清得能照见人影。
排队的人绕了空地一圈,个个裹着破棉絮,缩着脖子搓手,冻得脚不停跺地,却没人敢插队。
边上站着带木棍的安保,还有两个扛着枪的士兵。
李国栋拿着长柄勺,亲自站在锅边盛粥。
他脸上冻得发紫,手背上全是冻疮,袖子挽起来,胳膊上也裂着口子。
陈少校站在队伍侧边,带着两个士兵维持秩序,脊背挺得笔直,眼底下是浓浓的青黑。
寒潮这几天,两人几乎没合过眼。
“慢点,接稳了。” 李国栋把一勺稀粥倒进老人的豁口碗里,动作尽量稳,没洒出半滴。
轮到孩子,就特意多舀半勺米汤。
粥太少,人太多。每人就一勺,多一口都没有。
领到粥的人赶紧蹲到香樟山酒店大堂避风,吹着热气往嘴里送,烫得嘶嘶吸气也舍不得快喝。
一碗稀粥下肚,身上能多暖会儿,就能多熬一夜。
“李长官,歇会儿吧。” 张处长端着杯热水跑过来,声音沙哑,“您都站俩钟头了,换我来。”
“没事。” 李国栋摇摇头,眼睛没离开队伍,“今天除夕,让大家喝口热的,心里也踏实点。”
张处长叹了口气,没再劝。发布页Ltxsdz…℃〇M
谁能想到呢,末世前的处级干部,年三十晚上站在雪地里给流民盛稀粥。
可李国栋从来没抱怨过,从暴雨围城到极寒降临,五千多张嘴跟着他,他就硬扛着,撑到援军来,撑到现在。
他不是什么大英雄,就是觉得,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对这些人命负责。
等最后一碗粥盛完,锅里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排队的人慢慢散了,空地上只剩下几口空锅和满地狼藉。李国栋放下勺子,腿都麻了,陈少校伸手扶了他一把。
“辛苦你了。” 李国栋搓着冻僵的手,苦笑了一下,“让你跟着我们遭罪。大年三十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分内的事。” 陈少校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两人靠在墙根下,就着冷风啃饼干,谁都没提回去酒店安置点的会议室。
显然有话要私聊。
远处的雪堆旁,又抬出去两具尸体,都是夜里没熬过去的老人。
没人哭,也没人议论,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大家早就麻木了。
“开春谈判,有把握吗?” 李国栋嚼着饼干,声音发闷,“那三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许家,路子野得很。真要是谈崩了拖下去,安置点撑不了多久。”
“上级给了底线。” 陈少校声音压得很低,“核心别墅区可以保留,私人护卫登记造册后可以留,征地补偿按面积算物资和居住权。但水源必须由基地统一管理,这是硬指标,没得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要是谈不拢,也会有预案。总不能因为几户人家,耽误十几万幸存者的活路。”
李国栋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懂这个意思。
和平时期讲产权讲规矩,末世里,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规矩。
真要是撕破脸,官方有的是办法。只是能和平谈下来最好,动了手,受损的还是老百姓。
风又刮了起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就着冷风吃完了半块饼干,算是吃完了年夜饭。
没有团圆,没有热闹,只有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和五千多条等着活下去的人命。
活着,就是过年。
……
和安置点的清苦比起来,半山别墅区的除夕夜,称得上是穷奢极欲。
周家大宅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擦得锃亮,长桌上摆了满满两桌菜。
冷盘热炒样样齐全,鱼是冷库存的深海鱼,肉是新鲜的猪牛羊,酒是末世前的飞天茅台,连餐具都是成套的骨瓷。
周老太坐着轮椅坐在主位,身上裹着貂皮披肩,脸色依旧不好看,却依旧端着大家长的架子。
周宏远坐在左手边,应付着底下管事的敬酒,笑得客套又疲惫。苏媚在一旁给婆婆夹菜,殷勤周到,眼底却藏着怨气。
周宏琛坐在右手边,是今晚的主角。
他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一会儿给老太太递药嘘寒问暖,一会儿跟底下的护卫管事碰杯许诺,把场面撑得十足。
底下的人都捧着他说,一口一个 “二少英明”,谁都知道,现在周家二少冒出头了,不依靠家族的路子,自己手底下有人有物资有关系。
“妈,开了春官方就要来谈征地了。” 周宏琛给老太太斟了杯热茶,“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交给我和大哥去办。”
即使手里握有权势,周宏琛做事依然滴水不漏,既不得意忘形,也不沾沾自喜,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周家二少。
周老太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别丢了周家的脸面就行。”
“那是自然。” 周宏琛笑着应下,眼角的余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周宏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您放心,核心宅子和咱们的私产,半分都不让。等基地建起来,管委会的位置也得争取拿下来,以后咱们周家,在海城照样说一不二。”
周子旭坐在末位,闷头喝酒,看着二叔风光无限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甘心。
凭什么?周家的家业,凭什么让一个外室生的老二说了算?
宴席上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山脚下安置点的苦难,这里半分都听不到。
厨子和下人忙前忙后,端上来的菜吃不完就撤下去,倒掉的残羹冷炙,够安置点十几个人吃一天。
他们买的十斤猪腿,此刻正炖在砂锅里,香气飘满了整座宅子。
同样是除夕,有人喝一口稀粥就满足,有人山珍海味还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