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彦博面色如常,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沈逸成终于开口。
他坐在末席,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许先生,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说林家侵吞了你的医药公司,那你怎么不说自己用20亿加不到10亿净资产的医药公司换了我家媳妇儿价值40多亿股份的事?上半场才讲过,下半场还讲,有没有点新意?”
“你胡说八道!林遥这个小贱人,早就把公司掏空了!根本不值40亿!”许明辉狠狠一拍桌子。
末世暴雨来临时,他还在跟律师筹谋起诉林家母女,没想到天灾就这么水灵灵的降临了,让他有气无处撒。
“哟,还恼羞成怒了?”林遥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一双战术靴尤为惹眼,不仅仅是因为大长腿,还有她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优良的战术装备。
“贪心不足蛇吞象,许明辉,你联合我那个小姨,想侵吞我家公司,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怪我咯?怎么不见你跟我小姨混一起啊?她死全家了没?你家也快了吧?知道这叫什么吗?多行不义必自毙~~~!”
“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搬空医药仓库他们也有份’、‘贼喊捉贼’?!”林遥说话像突击步枪似的,不容任何人插嘴,“我搬空医药仓库叫保护自家财产,你搬空我的医药仓库叫抢,懂吗?半文盲!真要论贼喊捉贼,你们谁又干净到哪里去?是谁煽动流民攻击柏苑?是谁派私兵装模作样夜袭柏苑?来来来,我们摊开说说呗!”
沈逸成有些忍俊不禁,低声捧臭脚:“媳妇儿好文采!”
声音虽低,会场却格外安静,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许明辉一噎。
会场的其他人都不免抽了抽嘴角。
许明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林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明坤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阴冷的笑,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越过沈逸成,直接缠住林遥:“说得好。林大小姐账算得漂亮,嘴皮子更利索。说的你们柏苑好像很无辜呢,那我想请教一下,前些天在柏苑传出的狙击枪声是怎么回事?”
帐内空气骤然紧绷。
就在此时,旁听席角落里,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许二少,你这么会算账,怎么不算算自己主家那笔烂账?”
众人转头。
原来是陈记杂货的陈掌柜,只见他架着腿,手上盘着的核桃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有些驼背,虽然不算很老,但人到中年,头发已经有些稀疏,却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还用了发胶,油光蹭亮:“我老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听说过谁举证谁负责。听说暴雨末世开始没多久,许明辉代表许家的旁支,召集了十几艘冲锋舟,到处搜刮物资,不仅是商超、市场、写字楼、就连药店便利店都没放过。而且官方可以证明,是许家旁支先带人到林小姐的仓库。你自己屁股不干净,倒有脸咬别人?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许明坤,又瞥了一眼周宏远,嘿嘿一笑:“在座各位,谁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旧账?叶大少末世前囤地盖楼,强拆逼死过多少人?周大少奶奶上位那档子事,海城谁不知道?真要翻旧账,这标还投不投了?”
这一番话,像一盆混了冰碴的脏水,泼得全场人人脸上都挂了彩。
叶文彬脸色一沉,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周宏远搂着苏媚的手紧了紧,苏媚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
许明坤从来都是混不吝的性格,在嘴皮子上很少吃亏,如今却被林遥怼得说不出话,又被陈掌柜闷了一棍,从喉头发出一声冷哼:“他们‘双打’(指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回怼)倒是打得不错,哼!”
站在许明坤身边的男人戴着一顶帽子挡住了他半张脸,低声一笑,声音沉稳,“阿坤,你的‘单打’(粤语指冷言冷语)也不错。”
男人就是与许明坤来往甚密的K先生(之一),此前他们没见过面,今天算是第一次线下“网友面基”。
陈掌柜却不再看他们,只是冲着李国栋拱了拱手:“我老陈今天来,就是个旁听的,看热闹的。但看热闹也得讲个公道,柏苑这些工人,是实打实的人力气。官方若连卖力气的人都容不下,这基地,怕是建不成。”
他这句话,看似帮柏苑,实则把柏苑架在了靠力气吃饭的明面上。
李国栋眉头紧锁。
他看出来了,今天的会场已经成了一锅浑水。
冯国梁要地,许明辉要复仇,叶文彬要垄断,周家要药品,许家要查清柏苑底细,外来商队要进场,陈掌柜这种灰色人物在看风向。
再吵下去,别说投标,工地都得被这口水淹了。
“够了!”
李国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上半场我就说过,其他问题专项专议论,不要掺杂私人恩怨。现在各自准备提交投标,写明你们可以供货的时间和数量,要求置换什么资源,半小时后截止提交。再闹事的,永久取消参会资格!”
人群开始骚动。
许明辉还想叫嚣,被许明坤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周宏远扶着苏媚起身,深深看了林遥一眼,那目光像黏腻的毒蛇,转身带人到旁边侧帐准备竞标文件。
周宏琛走在最后,黑色旧西装像一道阴影,经过林遥身侧时,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压低声音:“遥遥,告诉你妈,若是想进基地,大可以回来跟爸爸住,周家庄园住得下,我们一家团聚。”
林遥白了他一眼:“滚,你那个蠢货小三老婆才死呢,要点脸。”
周宏琛被噎得脸青,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冯国梁把产权复印件往怀里一揣,冷冷地扫了李国栋一眼:“你们这些当官的,末世前横着走,末世后还想横着走?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带人躺到钻机底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帐,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老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