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梁的背影刚消失在帐帘外，风雪便卷着碎雪灌了进来，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切开了帐内凝滞的空气。发布页LtXsfB点￠○㎡
李国栋站在主位前，脸色比那青黑色的冻土还硬。手里捏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投标截止！半小时后，暗标箱封箱，超时作废！”
这一声令下，帐内的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轰然散开。
叶文彬起身时，铁皮算盘在桌沿磕出一声脆响，他冷着脸走向东侧侧室，两个保镖抬着小型保险箱紧随其后。
周宏远搂着苏媚，快步走向西侧的集装箱休息区，周子旭小跑着跟上，黄毛在风雪中一颠一颠。
许明乾放下搪瓷缸，对许明坤使了个眼色，后者懒洋洋地直起身，鬼火红的头发在昏暗的帐内像一簇邪火，他经过沈逸成身侧时，脚步微顿，低声道：“沈先生，下半场打得漂亮。但牌局没完，咱们……看底牌。”
沈逸成没抬眼，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沫。
柏苑四人没有动。方彦博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标书”，薄薄几页纸，没有报价，没有利润承诺，只有那份《柏苑及周边社区青壮年劳务输出方案》和八十九人的名单、技能表、工分折算细则。
他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标书投入左侧的木箱。
木箱上贴着封条，由管委会和周宏业共同监章。
“柏苑投完了。”方彦博推了推眼镜，退回座位。
李国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半小时后，暗标箱封箱。
官方评审团，由李国栋、陈少校、周宏业，外加两名军方工程顾问组成，带着标书退入侧帐。
大帐内只剩下各方代表，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冻实的冰，没人说话，只有炭火盆里的噼啪声和周宏远时不时咳嗽的声响。
侧帐内，气氛同样紧绷。
李国栋将标书一份份摊在桌上。
叶文彬的标书最厚，一千吨钢筋、一千吨水泥、五万平保温板，报价按官方指导价的一点五倍，附加条件是要求钢筋独家供应权和基地管委会列席观察员身份。
李国栋冷笑一声，把那份标书推到一边：“胃口不小，还想上桌吃饭。叶家到现在还耍心眼，这点量比之前跟我们谈的只剩一半！”
羊城、深城、珠城三家联合标书则薄得多，报价按官方指导价一点二倍，自愿放弃独家权，只要求第二区人才房二十套和药品优先采购配额。陈少校点头：“识时务，知道先占坑。”
周家的标书最取巧，没有建材，只有“劳工与安抚服务”，承诺动员半山原住民配合施工，附加条件是要求官方“优先解决周家及关联住户的医疗资源”，并暗示需要冻伤膏的定向供应。
周宏业拿起这份标书，面色平静地翻了翻，没说话，但指尖在“医疗资源”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最后一份是柏苑的。
李国栋拿起来，翻了两页，递给陈少校。陈少校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八十九人，全是熟练工，工分按官方基准的九成折算，风险自担，抚恤自理。这账算得……比军方后勤还细。”
“但问题也在这儿。”周宏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官场特有的油滑与克制，“柏苑的工人来自零散小区，身份复杂，无业游民、前科人员、甚至流民都可能混入。官方若接收这批人进工地，出了事谁负责？”
陈少校皱眉：“周副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宏业整了整袖口，目光落在柏苑的标书上，“柏苑可以入观察期白名单，但不进入核心供应商序列。劳务输出可以，但需接受三个月背景审查，审查期间，只享受第二区人才房两间配额，不享受独栋别墅资格，不享受管委会商业牌照。”
李国栋沉吟片刻。这是折中，也是保护，既给了柏苑入场券，又把它压在最低档位，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就这么定。”李国栋拍板，“柏苑暂列观察期，叶家与外来商队共享供应权，周家劳工服务待定，冯国梁的产权问题……”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延后商议。”
评审结束，复会。
李国栋站在主位前，手里捏着最终名单，声音沉得像铁：“白名单首批入选……”
“建材供应类：叶氏地产，钢筋水泥非独家供应；羊城-深城-珠城联合商队，水泥、燃油、雪地车配套。”
“劳务输出类：柏苑社区，观察期三个月，配额八十九人，第二区人才房两间。”
“技术配套类：暂缺。”
话音刚落，帐内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
叶文彬脸色铁青。
他入选了，却不再是独一份；羊城那帮南蛮子分走了他的蛋糕，最让他恶心的是柏苑，一个要钢筋没钢筋的小区，居然凭着八十九个卖苦力的，跟他坐在同一张白名单上。
“观察期？”叶文彬拨弄着算盘，冷笑一声，“李长官，叶家投的是三千吨钢筋，柏苑投的是八十九张嘴。这两者并列，是不是太儿戏了？”
李国栋淡淡道：“叶大少若觉得委屈，可以撤标。官方不勉强。”
叶文彬一噎，该死的官方！火烧眉毛还敢拿乔？他心里嘀咕着，先忍了这口气，等这些小供应商没货了，基地还需要扩建二期三期，迟早有他们叶家做主的时候。
周宏远趁机起身，一脸忧国忧民：“李长官，周家对审查结果没有异议。但老太太病重，半山医疗棚缺药少医，官方是不是该先解决燃眉之急？毕竟，工人可以等，病人等不了。”
苏媚立刻尖声附和：“就是！人命关天，你们却在这儿分三六九等！”
冯国梁原本已经走到帐门口，听到这话，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将那叠泛黄的产权复印件再次摔在桌上：“还有我的地！白名单定了，我的产权呢？官方想糊弄过去？！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带人躺到钻机底下去！谁也别想开工！”
这一句话，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够了！”李国栋猛地拍桌，站起身，“竞标会到此为止！白名单结果已公布，即日起生效！冯国梁的产权问题、周家的医疗问题，择日专项商议！”
人群悻悻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