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遥和沈逸成并未在交易市场多浪费时间,穿着普通洗旧的外套,依旧带着帽子口罩,踩着积雪,走向交易市场旁边小巷子深处
只是之前经常接待他们的小六并未见踪影。发布页Ltxsdz…℃〇M
小两口特意跑一趟交易市场,不是为了闲逛的。
他们径直走向门面不起眼的陈记杂货铺。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后间里,陈掌柜正坐在一张矮桌前煮茶。
红泥小炉上,铜壶里的水刚刚泛起蟹眼泡,一缕白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淡淡的茶香。
那是雨前龙井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在末世里比黄金更奢侈。
陈掌柜没有抬头,只是拎起铜壶,将沸水注入三只青花小杯。
水线稳定,手腕不抖,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两个在黑市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神秘供货人,而是两个寻常的街坊邻居。
两位小友,坐。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一块被摩挲多年的老玉,茶是末世前存的,最后一罐了。喝完这壶,海城就再没龙井了。
林遥与沈逸成对视一眼,没有动。
陈掌柜放下铜壶,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像两条疲倦的蚕,但瞳孔深处却藏着一丝精光。
他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阅尽千帆的了然。发布页LtXsfB点¢○㎡
不必紧张。他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矮凳,你们蒙面交易三次,我花了两个月确认。当时在松苑暗桩留言最后一次交易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琢磨,后来几个势力都盯着柏苑,我就知道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红泥小炉上铜壶发出的轻微嘶鸣。
我卖的是眼力,买的是命。陈掌柜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小六跟你们接触的次数不少,被我安排去管仓库,暂时不会露面。你们信我保密,我信你们有实力。今天挑破这层纸,不是因为我想拿捏你们,而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戴面具谈不清。
沈逸成沉默片刻,缓缓坐下。
林遥坐在他身侧,目光始终没离开陈掌柜的手,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边,实则离腰间那把短刀只有三寸。
陈掌柜许久不见,依然好眼力。沈逸成淡淡道。
眼力不好,早死了。陈掌柜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块旧怀表,放在桌上,为了让你二位放心,我先重新介绍自己。
他压低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鄙人陈砚,赏脸就叫肆爷,一般人叫我陈掌柜。末世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古董商人,不问天上事,不问人的事,只看地底下的事。”
这句是行内话,普通人听不懂,但沈逸成大概猜到了。
只有看地底下的事,才能有这么多古董渠道来源。
陈砚呵呵一笑,并不在意沈逸成是否猜到,继续介绍:“这一行可不容易,看人,看物,眼睛就得够毒,分分钟就是没命的活儿。二位,第一次看你们来交易,我就知道,你们不普通。最后一次交易冻伤膏,我对二位的布局深表佩服。
房间里更静了。
这是相互人质。
陈掌柜主动把自己的咽喉递到刀下,告诉沈逸成与林遥: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能要我命,我也能掀你们的老底。在这种致命的平衡中,信任反而比任何誓言都坚固。
沈逸成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轻轻放下。
陈掌柜想谈什么?
谈海城接下来要变的天。陈掌柜收起怀表,身体微微前倾,自从基地开始建设,海城是越来越乱了。不仅外面乱,半山也乱。
听闻周家的周老太已经卧床不起,高烧三日不退,需要抗生素和大量燃料保温。周家那个宝贝金孙站在病房门口,跟他爹周宏远说,奶奶的病是个无底洞,一支抗生素黑市价能换三天口粮,给了奶奶,家里其他人怎么活。小三上位的那个大少奶奶在旁假意劝,实则巴不得老太太早点咽气。周大少爷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彻夜侍奉、砸锅卖铁求药了。孝子面具还在,但里子已经空了。
周宏琛呢?林遥问。
周家二少啊?那可是个厉害人物,在看好戏呢。陈掌柜冷笑,听说他就是趁着周老太的病,从周大少手里剜走一半的仓库和私兵。
许家那个红毛鬼倒是低调了很多,闷声干坏事呢。陈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他以对外交易为名,囤积燃料、药品,还有净水片和滤水器。
倒是叶家抖落起来了,接受了官方的规范价格,但控制了出货量,拿到了管委会的一席之地,保住叶家未来几年的地位。
陈掌柜一口气说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还有,上次最后交易冻伤膏那次,一直追踪我们的黑市势力,最近活跃的很。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幽深,他们放出风声说收购净水设备、滤水材料、净水片等等物资,不问来路,出手阔绰。
沈逸成的瞳孔微缩,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概是在等化冻吧。陈掌柜仿佛看穿了沈逸成的想法,看来有人预判到了化冻后的水荒和疫病。提前布局生存命脉。海城这盘棋,黑市看得比大多数人都远。
他看的是水。沈逸成淡淡道。
对。化冻后,有水有药的人就是王。陈掌柜站起身,化冻后,海城会重新洗牌。而我们的合作,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