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那句 “合作可以重新开始” 落下后，屋里足足静了半分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红泥小炉上的铜壶还在嘶嘶地响，水汽顶开壶盖，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窗外的风雪卷着冰碴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沙沙的声响衬得屋内的沉默更沉。


    沈逸成指尖轻轻叩着矮桌的边缘，指节修长，力道均匀，听不出情绪。


    林遥坐在他身侧，口罩拉到下颌处，露出的半张脸神色平静。


    “陈掌柜开门见山，我们也不绕弯子。” 沈逸成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的风声，“但合作的前提，是规矩先讲清楚。你想拿货，我们想换东西，等价交换，互不打听底细。”


    陈掌柜笑了笑，眼皮耷拉着，像只晒够了太阳的老猫。


    他伸手拎起铜壶，往旁边的凉茶壶里兑了点冷水，重新添上半壶雪，架回炉子上，整套动作不慌不忙。


    “两位小友是爽快人，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疲惫，“我们之前交易冻伤膏，陈某从来都是守规矩的，城西的K先生多次派人来打听你们的底细，我可一个字都没漏底。”


    林遥眉梢微挑：“K 先生？”


    “不错，黑市背后的话事人，叫K先生的。” 陈掌柜指尖点了点桌面，“前阵子各个势力都在找冻伤膏，黑市也不例外。不过陈某人也不是什么任人按圆搓扁的软柿子，跟我交易就得守规矩。不问来源，不问去处，不问身份。”


    沈逸成与林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郑重了几分：“我也不傻。极寒大概快熬到头了，化冻之后是什么光景，二位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有数。脏水一出来，痢疾、瘟疫跟着来，到时候药比黄金贵，干净水比药还金贵。我想提前囤点货，一是自保，二是走正规渠道散给周边住户，赚点安稳钱。”


    这番话说得坦诚，七分真三分假，既说了自己的难处，也亮了自己的底线，老江湖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追问药源到底在哪，也没打听柏苑的底细。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灰色地带生存的规矩。


    沈逸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货有。但话说在前头，我们‘上线’提供的都是中药，量不大，但能稳定供货。比如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万金膏、治一切恶疮、湿毒溃烂、脓水淋漓、湿热疥癣 。比如《岭南卫生方》记载的换金正气散，治时疫发热、霍乱吐泻、赤白痢疾。”


    他语速平缓，全程口径严丝合缝，“上线走隐秘渠道运货，风险大，所以只换什么物资，由我们说了算。而且，毕竟是古方土药，用了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概不负责，你应该明白，同样病症不同的人，真正的中医可能会开不同药方，我们只卖成品药，至于怎么用，我们不懂，买家自己看着办。”


    “换什么？” 陈掌柜立刻问。


    林遥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晰：“两类。第一类，实用物资。可拆卸的大型 PE 储水塔、反渗透净水器、食品级塑料储水桶、净水片、消毒粉，越多越好。”


    陈掌柜眼皮动了动，没插话。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听就懂，柏苑这是在为化冻后的水荒做准备。


    “第二类，跟之前一样。” 林遥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黄金，宝石，品相好的老玉牌、完整的雷击木、奇楠沉香料，还有道观里流出来的旧法器、老铜印这类东西。抵多少货，我说了算。”


    陈掌柜终于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以为之前对方换黄金等物只是因为考虑到天灾会结束，秩序会恢复，所以提前布局，没想到现在这么艰难的处境，对方还要换。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这些东西留着没用，拿来换药和净水设备，血赚。


    “巧了。” 陈掌柜笑了，伸手从桌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咔嚓一声打开，“陈某人就是做这行当的，你瞅瞅，这玩意儿，看不看得上。”


    箱子里铺着旧棉絮，摆着一块带着天然纹路的无事牌，玉色红润如血。


    沈逸成伸手拿起那红玉，指尖刚触到木质表面，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窜进来。


    空间深处隐隐传来一丝共鸣，和当初吸收灵玉、雷击木、手串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是真货。


    他放下木头，神色不变：“好，肆爷，我们交你这个合作伙伴。我们给你十罐万金膏、二十份换金正气散。三日后深夜，后巷交货。”


    “可以。” 陈掌柜爽快答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储水塔和净水器，我手里只有三台小的和二十个塑料桶。大的 PE 塔不好弄，得从城郊的净水站拆，冰面难走，估计要等半个月。”


    “不急。” 林遥道，“但要快，我们换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给晚了，这个交易就无效了。”


    她坐直身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掌柜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二位年纪轻轻，做事比我这老江湖还稳。” 他点点头，“放心，规矩我懂。在道上混了一辈子，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问，我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是达成了共识。


    没有签字画押，没有赌咒发誓，乱世里的合作，靠的是利益平衡和互相拿捏。


    谁先破局，谁都讨不到好。这种平衡，比任何契约都牢靠。


    又坐了两分钟，聊了几句化冻后的市场走势，沈逸成和林遥起身告辞。


    陈掌柜没送，只是坐在原位，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后门的风雪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习惯的拿起自己盘玩的核桃，在手里掂了掂，低声自语：“羊城上线…… 呵，年纪不大，藏得挺深。”


    他原本猜测所谓的 “上线” 大概率是托词，但听沈逸成细数“上线”的成品药时，又怀疑自己猜错了。


    可海城封了这么久，冰面封路，外来商队根本进不来。


    真有羊城的供货商，不可能只靠两个人对接。


    难道他们背后还有人？


    但他不在乎药从哪来，也不在乎柏苑藏着什么秘密。他只要有稳定的货，能在化冻的乱局里站稳脚跟，就够了。


    有些事，糊涂点，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