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陈少校忍不住开口，“这……房子的事好说，当初是我和李长官亲自跟柏苑谈，有文书盖章，白纸黑字，我们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两栋别墅和一栋人才楼，无论如何都可以给你们。但那额外的工分……”


    李长官身边的大牛憋红了脸，他平时是口无遮拦的，但被李长官规训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随意开口。


    但他一直跟在李国栋身边，知道他有多艰难，也知道官方目前有多缺物资。


    超出这么多工分，官方哪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结算？


    总不能把幸存者的粮食燃料都给柏苑吧？


    “那你们就抹个零呗！”大牛粗声粗气，“李长官和陈少校也不容易，答应给你们那些房子已经是顶住了管委会的压力！”他越说嘴皮子越利索，“那叶家的进来管委会以后，就处处使绊子，还有姓周的，早就是周家在官方的钉子！要是花了物资跟你们结清这笔工分，那可就……”


    “大牛！闭嘴！”李国栋喝了一声。


    “那是官方内部的事。”方彦博淡淡道，“李指挥是军方代表，也是管委会实际负责人。您签了字，军方认，协议就生效。管委会有意见，可以，提请管委会复议，走流程。


    但我必须提醒你们，基地房屋工分兑换的比例是你们管委会公布出来的，不是我胡诌的，我算的这笔账，都是按你们比例来换算，如果你们管委会要推翻自己的文件，那需要交代的可就不止我们柏苑了。”


    这话听说出来，处处都是威胁的意味。


    老顾这时往前迈了半步，军刺的鞘口在腰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发布页LtXsfB点￠○㎡


    他没说话，只是用右手拇指顶开了鞘口，露出半截雪亮的刀刃。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恰好打在刃口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在李国栋眼前的纸上。


    “李指挥，”老顾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柏苑不是趁火打劫，是按规矩办事。我们的人提前从工地撤回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们闻到了化冻的味儿。现在我们有药，有水，有粮，能关门过日子。官方要是觉得我们狮子大开口，那这药我们带回去，柏苑的大门一关，管他外面天翻地覆。”


    何煜雅把肩上的铁棍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地面微微一颤。


    他还是不说话，但那双眼睛盯着李国栋，像两座铁塔压下来。


    李国栋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文书，逐字逐句看完，忽然苦笑一声：“方先生，你这账算得……比军部的审计还狠。”


    “末世前，盛林集团每年应付三次税务稽查，两次反贪审计。”方彦博推了推眼镜，“比这难的场面，我见过。”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支钢笔。


    那是他末世前当团长时发的，笔帽上刻着一颗五角星。他拔开笔帽，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我签。”他把笔递给陈少校，“老陈，你作见证。”


    陈少校接过笔，看了方彦博一眼，眼神复杂。


    他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低声道：“方先生，柏苑这笔账，官方认，绝不推脱。但这药……务必尽快送到隔离区，而且我们需要的不止这点量，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多少人等着药救命。”


    “我当然知道，但是李长官，人情是人情，道理是道理，亲兄弟还明算账。柏苑那几万工分还没着落，你还让我们继续送药，你拿什么换？”


    陈少校狠狠一拍桌子，“丑话说在前面头！粮食，燃料，关系到幸存者生存的物资，一丁半点都不许换！”


    李国栋很快便转过弯来，挺直了腰杆，没被方彦博的数据吓到，“陈少校说的对。方先生，你们柏苑应该还有很多联防的单元楼没有分配到房子吧？物资是不可能换的了，这六万多的工分，我在第三区划分一个区域给你们柏苑作为安置点。


    你们柏苑剩余无法安置的联防住户，都可以进入第三区生活，不需要额外支付任何工分。这账能清吗？”


    大牛冲口而出：“什么？！还给啊？长官，不行啊！基地的名额已经被很多地方盯着了，你要是把整个柏苑的住户都搬去基地，你脊梁骨都能被戳弯………”


    感受到李国栋带着怒气的视线，大牛低下头，把话咽回肚子里。


    方彦博仿佛早有预料，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正是刚刚李国栋提出结清剩余工分的方案，早已经被他白纸黑字写成协议。


    “老规矩，李长官和陈少校一起画押，柏苑的住户谢谢您了。”


    李国栋一愣，随即无奈的点了点头。


    陈少校叹了口气，这分明是每一步都被算得清清楚楚，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签了字，方彦博把协议小心翼翼的用袋子装好，放进包里。


    像是带着全村人希望。


    “李长官和陈少校言而有信，以后的交易好说，这次送药来，我们已经两清，后续需要什么，可以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们谈。”


    三人转身离去。刚到门口，迎面撞上周宏业。


    周宏业带着四名事务官，急匆匆赶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


    但当他看到方彦博手里的文书，看到李国栋和陈少校脸上的表情时，笑容僵住了。


    “李指挥，”周宏业快步上前，“听说柏苑来送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管委会？这药的分配，应该由管委会统一……”


    “周副主任，”方彦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药已经送完了，账也结清了。这是李指挥和陈少校签字的文书，柏苑与官方的债务，至此两清。您要是觉得不妥，可以提请管委会复议。不过按流程，复议结果出来前，这协议已经生效了。”


    他把文书在周宏业面前晃了晃，然后贴身收好，径直走了出去。


    周宏业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像一张被撕碎的假面。


    他看着方彦博的背影，又看看老顾和何煜雅，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敢伸手。


    老顾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狼看猎物，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周副主任，路滑，小心摔着。”


    三人消失在风雪中。


    回到柏苑，方彦博把文书交给沈逸成。


    沈逸成看完，拍了拍方彦博的肩膀：“书生，你这账，算得比枪还准。”


    “账算不清，柏苑就是别人的粮仓。”方彦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疲惫，“现在，房子到手了，药送出去了，官方不会再找我们要工分。接下来，就是关门过日子，等化冻。”


    窗外，又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远处传来。冰原在翻身，瘟疫在蔓延，而柏苑的账本，终于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