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彦博、老顾、何煜雅三人到半山工地指挥部时,李国栋正对着一张海城地图发呆。发布页LtXsfB点¢○㎡
地图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塌陷区,蓝色代表隔离区。
此刻红色已经蚕食了第二区大半,蓝色则像一块溃烂的膏药,贴在工地边缘。
李国栋手里捏着半支烟,烟灰积了半寸长,忘了弹。
“李指挥,陈少校。”方彦博走进门,没寒暄,把藤条箱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响,“柏苑送药来了。”
李国栋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暗下去。他太清楚柏苑的作风了,送药从来不是白送,是来算账的。
“方先生,坐。”李国栋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声音沙哑,“老陈,给方先生倒杯热水。”
“不必。”方彦博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小本,又取出几张对折的纸,在桌上铺展开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墨迹有深有浅,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记的。
“李指挥,今天我们来,一是送药,二是结账。账结清楚了,药留下,咱们两清。账结不清楚,这药我们原封不动带回去,拿到黑市上,陈掌柜给的价,比官方公道。”
陈少校刚端起水壶,手在半空顿了顿。
他看了方彦博一眼,又看了眼老顾。
老顾站在门边,没坐,空着双手,军刺插在腰间,像一扇锈死的铁门。
何煜雅扛着铁棍,堵在窗口,铁塔般的身躯把光线遮去大半。
李国栋苦笑一声:“方先生,现在是非常时期,工地上百号人等着救命,咱们能不能先谈药,再谈账?”
“不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方彦博面无表情,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李指挥,柏苑和官方的合作,从来有约可依,有账可查。今天这药,是拿真金白银换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要是白送了,柏苑那一百多号人,就得饿死、渴死、病死。您心疼工地的人,我也心疼柏苑的人。”
他翻开硬皮小本,声音清晰得像在念判决书:“前些日子,柏苑与官方达成口头协议,以冻伤膏换取基地独栋别墅区房产两套,第二区人才楼一栋,七层,一梯四户,共二十八套。协议约定,柏苑以物资及劳务输出抵扣房产对价,多退少补,观察期结束时统一核算。”
李国栋点点头,这事他认。
“好,咱们一笔一笔算。”方彦博拿起第一张纸,“冻伤膏,柏苑累计向官方交付冻伤膏一百八十罐,按当时黑市基准价,每罐折合三百工分,总计五万四千工分。
其中高危区作业溢价两成,根据《半山第一区自治公约》,安排柏苑工人进行高危作业一事,由叶文彬签字确认,这笔溢价共计一万零八百工分。冻伤膏一项,合计六万五千八百工分。”
李国栋和陈少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方彦博的账,细得可怕。
“第二笔,劳工输出。”方彦博翻到第二张纸,“柏苑累计向工地输出劳工六十八名,按官方基准工分,普通岗位每日十工分,高危岗位每日十五工分,加两成溢价。六十八人中,高危区凿冰队四十四人,普通搬运队二十四人。总计工分……”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十八万四千六百工分。”
陈少校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柏苑出了人,但没想到方彦博把每个人的岗位、天数、风险系数全拆开了算。
“第三笔,疫病药。”方彦博从藤条箱里取出五罐万金膏,十包换金正气散,摆在桌上,“万金膏,针对霍乱腹泻,内服止痢固脱,一罐可救五人。换金正气散,针对湿瘟疫病,一包可熬三副。按当前市价……
李指挥,您别瞪眼,当前黑市上治霍乱的药,一罐万金膏能换五十斤粮食,这是陈掌柜今早的报价,这批药,折合工分八万。”
他把三张纸往中间一推,总结道:“三项合计,三十二万九千四百工分。”
李国栋的额头渗出汗来。他拿起那几张纸,手有点抖:“方先生,这……这价是不是……”
“李指挥,听我说完。”方彦博不为所动,翻开第四张纸,“现在算官方的账。基地独栋别墅两套,按官方内部基准价,每套六万工分,合计十二万。人才楼一栋,七层二十八户,每户按官方人才安置价五千工分,合计十四万。房产总计,二十六万工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三十二万九千四百工分,减去二十六万工分,柏苑超额支付了六万九千四百工分。这还不算柏苑为工地凿冰、协助储水等杂项工资,那些小账,方某今天不细究,算是柏苑送给官方的交情。”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隔离区得了疫病的工人那痛苦的呻吟声。
李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彦博已经掏出第五张纸,拍在桌上。那是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字迹工整,条款清晰。
方彦博盯着李国栋的眼睛,“李长官,这笔账,是否算的明白?”
周秘书在一旁擦了擦汗,忍不住插嘴:“方先生,你们这笔账算的也太精了!冻伤膏统共没给多少,就百来罐子,这就想把官方这么多房子换走?而且你们这次带来治疫病的药,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哦?周秘书有意见?那请你指出哪一笔账算错了?不要空口白牙说什么不公平,咱们数据说话,哪个数据错了,怎么错的,哪里错的,请你明示。”方彦博语气平淡,仿佛还是末世前那个波澜不惊的方秘书。
周秘书根本没这么算过账,被他这“哪儿哪儿”三连问给噎住了,“你!你!!”
“够了。”李国栋揉了揉眉心,“这些数据都没错,那现在柏苑是什么意思?”
方彦博指了指第四张纸:“此前约定的两套独栋别墅、一栋人才楼,即刻划归柏苑名下,无需再补任何物资,无需再派任何工人,无需再缴纳任何额外工分。双方两清,永不追索。
至于柏苑超额支付的六万多工分,是官方欠柏苑的债务,你们打算怎么结算?如果日后还需要疫病药物,那就需要重新谈条件了。”
李国栋看着那份文书,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