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成推门进来时，屋里只有炭火在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2601 的客厅里，炭火噼啪地烧着，铁壶坐在炉子上，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


    他带上门，金属合页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林遥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肩膀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左袖口摩挲，那里有一圈细密的针脚，上辈子斗兽台上，她就是用这双手抓着铁丝网，指甲尽裂，血渗进袖口，抓破了同样的位置。


    周梨被她杀了，那些曾经磋磨她的团伙也被杀光了。


    可胸口的那股怨恨和闷气怎么都散不开。


    沈逸成没问“你怎么了”之类的废话。


    他脚步声很轻，没惊动她。他走到炭火边，先倒了两杯热水，指尖试了试温度，才递了一杯过去。


    “又想起斗兽台的事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碎了窗玻璃上的冰花。


    林遥指尖颤了一下，没回头，轻轻 “嗯” 了一声。


    杯子的暖意透过瓷壁传过来，烫得指尖微微发麻，却压不住心口翻上来的冷意。


    她不是气沈逸成答应给药，是看见陈少校弯腰鞠躬的那一刻，耳朵里忽然就响起了上辈子看台上的哄笑声。


    有人喊着 “下注下注”，有人笑着说 “基地高层的人也来凑个热闹”，而她和其他十几个流民，像牲口一样被推在铁丝网里，听着台下的欢呼声、嘲笑声，狼狈，不堪，命如草芥。


    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却像钝刀子一样，把她最后一点指望割得干干净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李国栋、陈少校，看着都像想做事的人，他们都在尽全力为幸存者开拓生路。” 林遥转过身，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眼神却冷，“可上辈子基地该烂还是烂，该死人还是死人。好人，挡不住烂规矩。而官方的照拂，从来没落在我身上。”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红眼眶。


    一年多的末世求生，早就把她的情绪磨得很沉，只是偶尔翻上来的怨念，像冰下的暗流，看着平静，底下藏着刺骨的冷。


    “我没得到过任何人的帮助，没人来救我。逸成，你告诉我，如果别人没给我挡过风雨，现在我又凭什么烂好心的去救不相干的人？谁又能保证我们现在换出去的药，不会救到哪个曾经欺负我我的人身上？！！”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被牺牲去成全别人，重活一世，我还要当滥好人？！”


    沈逸成没说 “这一世不一样” 这种空话。


    他拉着林遥坐到炭火边的沙发上，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


    “上辈子我们是流民，是案板上的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官方好不好，规矩烂不烂，都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能等着被施舍，被挑选，被卖掉。”


    “但现在，没人能决定我们的生死。” 他顿了顿，指了指楼下，“我们有药，有水，有一百多号抱团的人。我们不是等着被救的难民，是跟他们做交易的合作方。


    给药不是信他们，是换储水罐，换橡皮艇，换我们自己的活路。救工人是顺带，换我们的底气才是真的。如果只有我和你，和妈妈，爷爷奶奶，我们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必周旋，但我们还是有了伙伴，小雅，彦博，顾叔，都是我们割舍不下的。


    空间里的东西不能直接拿出来，总要过个明路，我们要在末世生存，避免不了接触人。人类，总是群居动物。所以，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伙伴也罢，我们必须要有属于我们势力。”


    林遥垂着眼，看着炭火里跳动的火星。


    她知道沈逸成说得对。


    重生以来，她从来不是靠官方活下来的，是靠空间，靠自己手里的刀，靠身边这群人。


    可前世临死前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看见 “官方” 两个字，就本能地抵触，本能地想起那些被踩在泥里的日子。


    “我不是反对给药。” 沉默了很久，林遥才轻声开口，“我是怕。怕我们拼尽全力攒的家底，最后养肥了那群蛀虫，反过来咬我们一口。怕柏苑的人，最后也落得跟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不会有那一天。” 沈逸成说得很笃定，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上辈子你是一个人，这辈子有我，有老顾、小雅、彦博，有整个柏苑的人。基地以后建成什么样，我们管不着，但柏苑的规矩，我们自己定。谁想把手伸到我们头上，就剁了谁的手。”


    “上一世的轨迹已经偏离了，就像极寒提前结束，化冻提前来临，这都与上一世不一样。交给我，谁敢来欺辱你，我全嘎了！若以后基地建成，还是像上一世那样，有人敢打我们主意，我就算把基地屠尽都在所不惜！”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沉定的力量。不是空口许诺，是并肩走了一年多，一次次闯过来的底气。


    林遥抬头看他，眼里的冷意慢慢散了些。


    是啊，不一样了。


    上辈子她无依无靠，被堂妹陷害，被卖来卖去，像棵草一样任人践踏。


    这辈子她有空间，有爱人，有一群肯跟着她拼命的邻居。她不再是等着被拯救的人，她自己就能撑住一片天。


    “刚才甩脸子，让下面的人慌了。” 林遥轻轻吐了口气，有点无奈，“回头你跟老顾他们说一声，就说我不是心疼药，是怕坏了规矩。”


    “没事。” 沈逸成笑了笑，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怎么样都应该。他们怕你，也敬你，不会多想。”


    正说着，铁壶开了，白汽呼呼地往外冒，壶盖被顶得哒哒响。


    沈逸成拎起壶，给两人杯子里添了热水，水雾氤氲上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窗外又传来一声冰裂的闷响，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林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声说：“药给就给了，但规矩不能松。官方的便宜我们不占，我们的底，也绝不能露。以后再谈交易，彦博去就行，我们尽量少露面。”


    “好。” 沈逸成点头，“都听你的。”


    炭火舔着壶底，暖意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没人再提前世的事，也没人再说怨念的话。


    有些伤疤不用反复揭，只要身边的人懂，只要手里的刀够快，只要脚下的地盘够稳，那些受过的罪，就永远不会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