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柏苑后墙的背阴处就传来了轻微的咯吱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三个人力雪橇停在阴影里,押货的是陈少校的亲兵,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消毒纱布,连脸都看不清。
为首的人见了老顾,只低声说了句 “陈少校让送过来的”,便挥手让人往下卸东西。
没人寒暄,也没人多问。
现在冰面半化不化,走路都得探着脚,大张旗鼓走正门,难保不被周边小区的人盯上。
官方悄悄送物资,柏苑悄悄接货,对两边都好。
何煜雅带着人清点物资,动作很轻:三个加厚 PE 储水罐,罐体摸着厚实,旋塞是铜制的,密封完好;两箱净水片,铝箔包装没拆封,生产日期还在保质期内;半袋活性炭和石英滤料,用厚塑料袋封得严实;十张加厚防水布,摸着沉甸甸的,防水性不差。最边上绑着那艘折叠橡皮艇,旁边堆着四支船桨、两套救生衣,还有一小套橡胶修补工具。
“数都对。” 何煜雅闷声跟老顾说了一句,在交接单上画了个叉,他懒得写字,一直用记号代替。
对面的亲兵也不多话,点了点头,带人转身上了雪橇,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连口水都没喝。
方彦博抱着硬皮小本站在旁边,炭笔飞快地划着:“二十罐万金膏,四十包换金正气散,五包消毒粉,折算下来刚好抵平这批物资。两清,谁也不欠谁。”
老顾啐了一口:“两清最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省得周宏业那只狐狸,天天拿着‘官方恩惠’说事。”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西边 “轰隆” 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往西墙跑。
刚拐过单元楼,就看见西墙那段三米多厚的冰障塌了一大片。
原本垒得整整齐齐的三层冰墙,从根部开始融化烂透,半边轰然垮下来,混着黑褐色的污水泼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泥点。
剩下的半截冰障也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缝,用手一推就晃悠悠的,跟纸糊的没区别。
冰水里泡着烂树叶、死老鼠,还有说不清的垃圾,腥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皱眉。
“他娘的!” 老顾骂了一句,蹲下来摸了摸冰障的根部。指尖一按就是一个坑,冰碴子混着污水往下淌,早就没了极寒时坚如钢铁的样子。“这才几天?上个月还刀砍不动,现在跟豆腐渣似的。”
“温度升得太快了。” 方彦博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白天零度以上,夜里才零下十几度,冰白天化、夜晚上冻,反复几次,就从里面酥了。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外围冰障全得塌。”
冰障是柏苑极寒时期最核心的防御。
两米多高、三米多厚的冰墙,流民冲不动,私兵攻不开,稳稳护了小区大半年。
现在冰一化,等于小区的大门直接敞了半扇,外面的人想进来,容易太多了。
当天上午,联防会就在 8 单元岗哨房开了起来。
各单元的代表都到了,挤得满满当当,人人脸色都沉。
“冰障没了,咱们总得想个法子。” 小魏急得搓手,“竹苑秦老大那帮人,个个都是亡命徒,要是趁冰化了打过来,咱们挡不住啊!”
“慌什么。” 老顾敲了敲桌子,声音浑厚,压下了屋里的嘈杂,“冰障没了,就砌新墙。我刚才跟沈先生、小雅商量过了,有几个方案,大家斟酌。”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说得清楚:
“第一,冰面逐渐化冻,已经没办法再承重,所以无论是再堆砌冰障还是用砌砖石冻土混合墙都不现实。我们还是沿用暴雨时期的防御方式,‘横江拦网’,四个角留弩箭位。
第二,地面岗哨撤了,全挪到六楼楼顶,设了望哨。昼夜三班倒,配望远镜和铜锣,一有动静就敲锣预警。各单元连廊加固,晚上锁死,内部互通,对外封闭。”
三条方案说下来,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老顾当过兵,布防是老本行,想得比谁都周全。
“人手怎么安排?” 赵涛举手问。
“分两拨。” 老顾道,“一拨砌墙挖沟,一拨轮值了望。三班倒,歇人不歇活,三天内必须完工。冰撑不了几天了,咱们得跟老天爷抢时间。”
“没问题!”
“干就完了!”
众人纷纷应声,没人推诿。大家都清楚,墙就是命,墙塌了,谁都活不了。
方彦博这时补充道:“还有储水的事。低层存冰已经被污水泡了,不能喝了。刚到的三个 PE 储水罐,两个放 16 单元楼顶当公共储水,一个给 8 单元应急。其余各家各户自己存,各单元自负盈亏。公共水按工分兑换,优先保障老人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8 单元和 16 单元跟我们走得近,取水、储水我们多搭把手。其他单元按规矩来,不多给,也不少给。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
“理应如此!”
没人有二话。乱世里,先顾好并肩过命的人,再管旁人,天经地义。
会议快散的时候,放哨的人跑进来报信:“顾哥,南边松苑也在拆冰障垒土墙,忙得团团转。竹苑那边动静更大,秦老大的人拿着砍刀围围墙,楼顶还架了两杆猎枪,看着凶得很。”
屋里瞬间静了静。
老顾冷哼一声:“秦老大那王八蛋,嗅觉比狗还灵。冰一化,就开始抢地盘了。”
“盯紧点。” 沈逸成开口,声音平静,“别主动惹事,但也别怕事。我们先把自己的墙垒好,关门过日子。他们敢过来挑事,就打回去。”
“对!” 老顾一拍桌子,“敢伸爪子,就剁了!”
散会后,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搬砖的搬砖,挖沟的挖沟,楼顶的了望哨也支了起来。
冰障塌了,但柏苑的人心没散。
极寒的时候,他们靠冰墙活下来;化冻了,他们就自己砌一堵新墙。
只要人还齐,心还齐,就没什么坎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