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工夫,海城的气温又往上窜了一截。发布页Ltxsdz…℃〇M
白天最高温稳稳停在零上五度,夜里也不过零下七八度,极寒时期动辄零下五六十度的凛冽寒意,像是被潮水卷着退了个干净。
柏苑外围最后一截冰障在三天前彻底塌成了一滩污水,按联防会定下的方案,依旧采用“横江拦网”的法子,在下沉广场石柱之间、各个单元楼之间用攀山绳和鱼丝线横拉拦截,水面都是浮冰块,到处灌满了黑褐色的融水,了望哨的铜锣昼夜悬着,总算是把极寒落幕后的空窗期稳稳扛了过去。
可冰化得越快,出行的路就越窄。
原本能跑卡车、走人橇的冰面,如今成了最要命的陷阱。
表层看着结着薄冰,底下早化成了污水,一脚踩下去就没了顶。周边几个小区的幸存者被逼得没办法,翻出了各式各样的船。
官方工地拉出来的冲锋舟裹着加厚橡胶,民间救援队的橡皮艇补了又补,甚至连城郊村里存的老龙舟都被拖下了水,刷掉霉斑铺了木板,在飘着碎冰的水道里晃晃悠悠地跑,无一例外,全是奔着干净水源去的。
柏苑的两艘橡皮艇早检查了无数遍,修补胶、备用桨备得齐全。
沈逸成和林遥算着日子,觉得水道刚通、各方势力还没把关卡死,正是再补一批储水物资的好时机,便定下了走后巷水道去找陈砚交易的计划。
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柏苑后墙的小水洼边,两艘橡皮艇静静浮在水面上,碎冰碴子撞在艇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发布页Ltxsdz…℃〇M
沈逸成、林遥、何煜雅三人站在岸边,都穿着深色的旧棉服,脸上蒙着纱布,只露两只眼睛。船上装着空储水袋、弩箭、消毒水,还有用防水布裹严实的药膏和药散。
“都检查一遍。” 沈逸成低声吩咐。
何煜雅点点头,伸手按了按艇身的气阀,又扯了扯修补工具的绑带,闷声道:“没问题。”
林遥最后看了一眼小区的方向,老顾站在墙头上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也抬手示意了一下,率先跨上船:“走吧。早去早回。”
两艘船悄无声息地划了出去,很快融进了黑暗的水道里。
天太黑,不敢开手电,全靠何煜雅领航。
他记性极好,极寒的时候跑过几趟周边的路,哪条街高、哪条巷深,记得清清楚楚。
冰化了之后,低处成了水道,高处露着楼顶,刚好对应得上。
船桨划在水里,声音很轻,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
两边的居民楼泡在污水里,只露个楼顶和半截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蹲在水里的怪兽。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混着腐烂的气息,闻着犯恶心。
“左边绕。” 何煜雅忽然低声开口,船桨轻轻一拨,橡皮艇拐了个弯,“底下有冰棱,尖得很。”
沈逸成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下隐约透着点寒光,果然是半截冻在水里的钢筋,要是刚才直接划过去,艇底非被刮破不可。
他心里暗赞一声。何煜雅话不多,但做事永远稳,交给他的事,从来不用多操心。
越往城西走,水道越宽,碎冰也越少,但水面上飘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烂家具、破衣服、胀得发白的死老鼠,偶尔还能看见泡胀的人形浮尸,顺着水流慢慢漂着,看得人心里发沉。
林遥脸色很平静。
这些场景,她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化冻之后,整个海城就是一座巨大的污水坑,死人比活人多,病菌比粮食多。
“再过半个月,冰全化了,水道会更多,但也更乱。” 林遥轻声说,“流民会往高处跑,帮派会抢地盘,水里也会越来越不干净。”
沈逸成点头:“所以得趁现在,多跟陈掌柜换几批物资。”
划了快一个小时,才摸到陈记杂货铺的后巷水门。
水门是个小小的洞口,刚好容一艘船进去。
陈砚早就等着了,站在台阶上,手里盘着那对老核桃,咔哒咔哒响。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陈砚压低声音,伸手示意他们把船靠岸,“再晚来两天,我这批货就得被别人抄走了。”
几人上了岸,进到后院的仓库里。
门关严,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堆着几个大木箱子。
陈砚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两个折叠起来的大型 PE 储水塔,三十个食品级塑料水桶,一大箱密封净水片,还有半箱活性炭滤料。
“储水塔是五吨款的,末世前户外净水站用的,结实得很。” 陈砚踢了踢箱子,“我压了小半个月,一直没敢动。最近 K 先生的人到处收净水设备,价格翻了三倍,我都没松口。”
沈逸成点点头,示意何煜雅清点。
何煜雅挨个检查了一遍,冲沈逸成微微点头:“都是好货,没坏。”
“药在这儿。” 林遥把防水布包递过去,“十五罐万金膏,三十包正气散,还有五包消毒粉。按之前说好的价。”
陈砚解开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罐,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亮了亮:“好东西。这批货可得卖个好价钱。”
他把箱子盖好,又压低声音补了句:“给你们带个信,最近全城都在抢干净水。低处的冰化了全是脏水,能喝的就剩高层楼顶的存雪、山上的未融冰。谁占住高地和水源,谁就是大爷。”
林遥抬眼看他:“六桧山那边,有动静了?”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消息也灵。没错,听说已经有人往六桧山去了。那地方海拔三百多米,暴雨最多淹到山脚,半山腰以上的冰雪肯定没被污染。谁占了那座山,周边三四个小区的水,就全捏在他手里了,到时候收水税,比卖药还赚。”
“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秦老大最近跟 K 先生走得特别近,竹苑差不多算是 K 先生的外围据点了。你们柏苑地势高,又存了不少水,当心被盯上。秦老大那人,是雇佣兵出身,手黑得很。”
“谢肆爷提醒。” 沈逸成道,“这批货我们先拉走,下次要货,提前给你递信。”
“好说。” 陈砚摆摆手,“路上小心点,水道里最近不太平,有专抢落单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