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山风裹着泉水的湿气，吹得铁丝网叮当作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泉眼旁的石坑里，清水漫过沿口，顺着凿出来的石槽往下淌，叮咚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沈逸成三人刚把最后一桶泉水封好密封盖，山下就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比他们的高速冲锋舟更沉更稳，是军用款特有的低鸣。


    “来了。” 方彦博合上硬皮小本，抬眼往山下望。


    两艘军绿色冲锋舟拐过山坳，船身的迷彩漆掉了几块，边角沾着黑褐色的污水印，却依旧透着规整的军气。


    船头站着陈少校，军大衣领口沾着泥点，下巴上的胡茬比上次见面又密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盘得密密麻麻，显然是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船靠上缓坡，士兵们有序地跳上岸，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端着制式步枪，动作利落地散开，先占了山路两侧的警戒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秦老大手下那些乌合之众的散漫劲儿，判若云泥。


    “林总，沈先生，林小姐，方先生。” 陈少校跳上岸，挨个伸手握过来，掌心粗糙带着薄茧，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我就不绕弯子了，天不亮接到方先生的消息，我立刻就跟李长官汇报了。


    李长官的意思是，柏苑替海城幸存者拿下了这处水源，功不可没，管委会一定会记功表彰。等基地建成，优先分房、优先领物资，都是应有之义。发布页Ltxsdz…℃〇M”


    他话说得漂亮，先给一顶 “有功之臣” 的高帽子，顺势就把柏苑的行为定性成了 “替官方做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功劳是你的，权力是官方的，水源统一调度，你们拿荣誉和远期好处就行。


    方彦博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侧身引着几人往帐篷那边走：“陈少校一路辛苦。表彰就不必了，末世里活下去比什么都强。咱们开门见山，泉水就在那儿，怎么合作，直接谈条件。”


    帐篷里摆着简易折叠桌，几人分坐两边。


    陈少校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开了官方的方案。


    “柏苑的各位，你们对海城、对基地的贡献，我们官方和管委会都是知道的。但六桧山是公共资源，不能归为私人领地，必须由管委会统一管理，按人口配额分配给各小区、工地和安置点，避免哄抢，也避免污染。


    另外，柏苑作为收复泉眼的首功小区，享受双倍用水配额，管委会授予‘模范幸存者小区’称号，后续物资发放、基地安置，全按最高优先级来，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后续官方会派驻一个排的士兵驻守泉眼，负责外围安保，抵挡黑市和流民，不用你们出人出力。”


    他说完顿了顿，看着几人的脸色补充道：“这已经是李指挥能批的最高待遇了。换作别的小区，能拿到单倍配额就不错了。”


    话音落下，帐篷里静了几秒。


    林遥端着水杯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沈逸成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看不出情绪。


    林秋意更是翘着二郎腿，双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简便的野营折叠椅愣是让她坐出董事长大班椅的架势。


    老板通常不会最先发话，都由秘书打头阵。


    方彦博翻开硬皮小本，炭笔在纸上轻轻一点，逐条回得不卑不亢：“陈少校，方案我们不能同意。有三点说不通。


    第一，泉眼不是‘公共资源’，是我们拿命打下来的。秦老大十几号人守在这儿，周边小区没人敢碰，是我们耗费自己的战斗力和物资，连夜奔袭打下来的。谁打下来的，主权归谁，这个道理到哪儿都站得住。‘收复’谈不上，我们不是替官方干活，是替自己求生。


    第二，双倍配额、模范称号，都是虚的。基地什么时候建成？半年？一年？能不能建成还两说。现在工地隔离区每天都死人，安置点喝脏水拉痢疾，我们等不起‘以后’，山下的幸存者也等不起‘以后’。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饼，我们不接。


    第三，驻军配轻重武器，正面防御全由官方负责。你们既然要接管这里，就要负责守住这个水源。”


    他语速不快，条理却极清晰，每一句都戳在实处，把官方递过来的 “荣誉高帽” 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半分都不沾。


    陈少校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叩了叩桌面：“方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末世大局为重，水源统一调度是为了更多人活下来。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万人喝脏水病死吧？


    再说了，凭柏苑那点人手，守得住泉眼吗？等秦老大带大部队反扑，你们这点人根本顶不住。有官方驻军，好歹有正规火力兜底。”


    这话半是劝说，半是施压。


    潜台词很明白：没有官方，你们守不住；不配合调度，就是不顾大局。


    沈逸成这时抬了眼，语气很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顶不住的话，陈少校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谈了。”


    “秦老大十几号人守着易守难攻的半山腰，我们一夜就清干净了。真再来人，大不了再清一次。” 他看着陈少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打起来，泉眼脏了、毁了，最亏的不是柏苑。山下安置点的人，撑得住几天？”


    帐篷里瞬间静了。


    外面传来士兵们堆砌沙袋的声响，还有泉水叮咚的流淌声，衬得帐篷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陈少校盯着沈逸成看了几秒，对方眼神平静，没有半分虚张声势的慌乱。


    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


    柏苑既然能悄无声息端掉秦老大的据点，就说明手里的火力和人手都远超预期。


    官方甚至连六桧山被占领都还不知道，柏苑就已经把地盘打下来了。


    这就证明了他们找官方合作，不是求庇护，是想分摊风险、省点力气。


    真把人逼急了，人家大不了封了泉眼自己用，倒霉的还是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