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区的天，是灰黄色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瘴气顺着山势往上爬，虽然别墅区地势高，雾气比山下淡了许多，但那股腥甜的霉味还是无孔不入，钻进指挥部的每一扇窗缝里。


    李国栋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疫情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报告是今天早上刚统计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


    香樟山酒店安置点，现存人口一万两千余人，确诊疫病患者一千七百余人，疑似三千余人，累计死亡四百二十七人。基地工地，工人及驻军合计八百余人，确诊一百一十三人，累计死亡十九人。城东方向，通讯中断，具体数字不明，但据逃回来的流民说，疤脸已经死了，城东彻底失控，活人比死人多不了多少。


    的一声，李国栋把报告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四百二十七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星期，死了四百二十七人。再这么下去，不用天灾降临，我们就已经垮了！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


    陈少校站在角落里，军大衣领口沾着泥点，眼底的红血丝比上次更重了。


    他刚从安置点回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气味，站了半天，没人敢靠近。


    李指挥，不是我们不尽力。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官员苦着脸开口，是管委会的民政负责人，药品不够，医护人员不够，隔离区不够，什么都不够。


    安置点一万多人挤在几栋楼里，空气不流通，一个人得病，一层楼都跑不掉。现在又加上蚊子苍蝇，伤口上长蛆的都有，我们…… 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也得想办法！ 李国栋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基地工地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工地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得喝西北风！告诉工地的人，所有患病的立刻隔离，伤口必须每天换药，纱布不够就撕衣服！苍蝇蚊子必须灭杀，艾草、苍术、消毒水，有什么用什么！


    李指挥，艾草苍术也不够了…… 有人小声嘀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李国栋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你们的错，是有人故意投毒。


    陈少校沉默了。


    他们也是前两天才查到的。


    竹苑的秦烈，把十几个病重的手下，活生生扔到了城东疤脸的地盘门口。


    十几个人，携带的是混合了瘴气、肺炎、痢疾的烈性疫病，扔在人口密集、防疫几乎为零的城东，等于往火药库里扔了一把火。


    气温回升到三十度，积水里的尸体和垃圾高温发酵，细菌繁殖是几何级数的。


    痢疾、伤寒、肺炎，一起爆发。


    苍蝇蚊子在尸体和污水里繁殖，带着病菌到处飞，咬了人就肿，在伤口上产卵就长蛆。


    城东失控后，流民往西逃，经过市中心，把病菌带到了香樟山安置点，再带到半山别墅的工地。


    一环扣一环，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秦烈这个畜生。 李国栋骂了一句，拳头砸在桌面上，为了抢地盘，拿十几万人的命当筹码。


    要不是这个畜生把十几个疫病患者扔去城东疤脸的地盘，导致瘟疫几何级数扩散，局势绝不会恶化到这个地步。


    现在城东彻底失控，流民像潮水一样往西涌，带着病菌，带着蚊子苍蝇，往安置点、往工地、往整个海城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陈少校苦笑，疫情已经扩散开，控制不住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基地工地和安置点，别让它们也彻底崩了。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场灾难来得太猛，瘴气、瘟疫、虫灾，三重叠加，再加上市面上有个疯子把病人当武器扔，谁能扛得住？


    秦烈。


    想到这个名字，李国栋的牙就咬得咯咯响。


    天灾之上加人祸，惨烈翻倍。


    周家、许家、叶家，什么情况？ 李国栋问。


    陈少校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许家封了园子，不许任何人进出。许明坤说是在 内部防疫 ，但据我们的人观察，许家暗地里还在跟黑市的人接触，物资进出不断。许明乾管着内务，把许家上下管得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周家更乱。 陈少校的语气复杂了几分，周老太现在躺在床上，靠中药吊命。周家大少周宏远和二少周宏琛私底下已经离了心，周宏琛借着跟黑市买药的机会，抢走了周家一半的物资和私兵，现在周家大宅分两边过。周宏远的儿子周子旭和那个周大夫人苏媚，巴不得周老太早点死，省得浪费药


    李国栋皱了皱眉。


    周家的事他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乱成这样。


    周宏琛那个人，他打过几次交道，精明是精明，但私心太重，不是个能合作的。


    叶家呢？


    叶家还好。 陈少校道，叶文彬把叶家的人都集中在别墅区深处，封了几条路，防疫做得还算到位。叶家做建材生意，手里有不少纱布、防水布这些东西，我们工地的建材大部分是叶家供的。但叶文彬这个人，滑头得很，最近建材价格涨了三成，说是 运输成本增加 ，摆明了趁火打劫。我们压了他一次，他老实了几天，现在又开始小动作不断。


    跳梁小丑。 李国栋冷哼一声，等这阵子过去，再跟他算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瘴气的腥甜味立刻涌了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山下的城市隐在灰黄色的雾气里，只能看见零星的火光，还有偶尔升起的黑烟。


    不知道是哪栋楼着了火，还是有人在焚烧尸体。


    黑市那边呢？


    黑市在趁乱扩张。 陈少校的声音更低了，城西 K 收编了好几个小团伙，势力比之前大了不少。城东失控后，黑市的人在往城东渗透，想把疤脸的地盘吞掉。而且…… 据可靠消息，黑市最近在大量收购药品和防蚊物资，价格出得很高，有几个小团伙已经把物资卖给黑市了。


    李国栋的脸色更沉了。


    黑市这是在囤货居奇，等官方和幸存者都撑不住了，再高价抛售，彻底掌控海城的物资命脉。


    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国栋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个人，通知下去，所有药品、防蚊物资，统一由管委会征购，不许私卖！


    李指挥，这…… 有人面露难色，我们手里没多少钱，也没多少物资可以征购，人家凭什么卖给我们？


    李国栋沉默了。


    是啊，凭什么？


    官方现在穷得叮当响，粮食要养一万多安置点的人，还要养工地的工人和驻军，燃料要发电、要供暖、要给冲锋舟加油，每一样都在烧钱。仓库里的物资一天比一天少，再不想办法，自己就先饿死了。


    此消彼长，再这么下去，官方的威信会越来越弱，黑市会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