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单元 1201 的蜡烛,亮到了后半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大福趴在掉漆的木桌上,半截炭笔捏在满是薄茧的手里,在粗糙的包装纸上一笔一画地描。
纸上已经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是竹苑的全貌。
前后门的暗哨位置、水道关卡的铁丝网、会所的房间分布、甚至连墙角那条只能容小孩钻过的排水沟,都被他标了出来。
腿上的纱布换过了,柏苑给他用的药膏效果很好,原本溃烂的伤口没有再恶化,动一下还有点钝痛,恢复了知觉,但已经不流脓了。
大福刻意把腿伸得笔直,尽量不碰到桌腿,怕晃歪了笔下的线。
旁边的床上,二福睡得很沉。
弟弟的烧彻底退了,小脸终于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
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小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
大福回头看了一眼,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更轻了。
他得快点画完。
柏苑的饭不是白吃的,药也不是白给的。
赵涛说得对,拿什么换命,就得自己想清楚。
他没别的本事,不会打架,不会看病,就只有这一肚子在竹苑打杂时偷偷记下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和二福的生路。
炭笔顿在会所后侧的墙根处,大福的指尖微微用力,在那里画了一个极小的方块,旁边标了两个字:小门。
那是秦烈的逃生门,藏在爬山虎藤后面,锁是旧的,很少有人开。
他知道,是因为去年冬天他被派去扫墙根的雪,撞见秦烈从那里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袋子,鬼鬼祟祟的。秦烈当时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说出去,还踹了他一脚。发布页Ltxsdz…℃〇M
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疼了他三天。
可他记住了那扇门,也记住了那把锁的样子。
后来他趁着看守不注意,偷偷用泥巴捏了锁芯的模子,捡了块废铁片,躲在杂物间磨了半个月,磨出了一把歪歪扭扭的钥匙。
他本来是想等哪天秦烈要扔他们的时候,带着二福从那里跑。
没想到,没用上。
更没想到,现在这把钥匙,成了他最值钱的东西。
大福伸手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钥匙硌着胸口,有点疼,却让他很踏实。
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比了比,又在图上补了一行小字:有锁,我有钥匙。
写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又赶紧用袖子蹭了蹭,怕蹭花了。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不能蹭坏。
“咚咚咚 ——”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大福心里一紧,赶紧把图折好压在碗底下,才开口:“谁?”
“赵涛。” 门外传来赵涛的声音,“巡查,看看你们情况。”
大福松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过去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赵涛站在走廊里,戴着口罩,手里拎着个巡夜的手电筒,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桌上露出来的纸角上。
“还没睡?图还在画?”
“快画完了。” 大福赶紧把图拿出来,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忐忑,“赵哥你看,我都标好了,暗哨位置、换班时间,还有后面的小门……”
赵涛接过来,借着手电筒光看了几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一个半大孩子,能画出大概布局就不错了,没想到连换班时间、武器库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墙角的排水沟都画出来了。
这哪里是随便记的,分明是天天留心观察,刻在脑子里了。
“行啊你。” 赵涛抬起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点,“够细的。”
大福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天天在那儿打杂,走多了就记住了。”
赵涛把图折好收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两颗红糖。” 他声音放轻了点,“林姐让给的,给你弟弟补补力气。不多,省着点用。”
大福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纸包,指尖微微发抖。
红糖。
二福在逃亡路上念叨了一路的糖水,他跪在地上求过的那点甜,他以为只是随口一提,甚至做好了 “救不回来就给弟弟尝一口再走” 的最坏打算。
现在,真的有了。
不是临终的体面,是活着的甜。
他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下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末世里哭是最没用的事,他不能哭。
“谢谢…… 谢谢林姐,也谢谢赵哥。” 他声音有点闷,却咬得很清楚,“这份情,我记着。”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赵涛语气平淡,“你这张图,值这两颗糖。”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天半夜有行动,用得上你。”
大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泛着水光,却亮得惊人:“我能去?我能带路!那个小门的钥匙我有!我绝对不添乱!”
“让你去就是带路的。” 赵涛看着他急红的眼,语气放缓了些,“规矩我提前说清楚:听指挥,让你开门你就开门,让你躲你就躲,不许乱跑。出了事,没人能腾出手救你。”
“我知道!我肯定听话!” 大福用力点头,头点得像啄米,“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行。” 赵涛点点头,“东西记得收好了。我继续巡查,你早点歇着。”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大福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纸包,捧在手里。
纸包很轻,只有两颗糖,却重得像捧着两条命。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哥……”
二福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嗓子还有点哑。
大福赶紧走过去,把糖纸揣进怀里,弯腰摸了摸弟弟的额头:“醒了?是不是渴了?”
“有点渴。” 二福小声说,鼻子动了动,“哥,什么味儿啊?甜甜的……”
大福心里一软。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糖纸,慢慢打开。
两颗暗红色的红糖块,躺在皱巴巴的纸里,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东西金贵,本来该留着,万一以后发烧、没力气的时候用。
可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他狠不下心。
“有红糖。” 大福轻声说,“哥给你冲半颗,尝尝甜就行。剩下的留着,以后再喝。”
二福赶紧点头,又怕太急显得不懂事,小声补充:“半颗就够了!我就尝一口!”
大福拿过床头的搪瓷缸,倒了小半缸温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颗红糖,掰了一半丢进去。
糖块慢慢化开,水变成淡淡的红褐色,甜香一点点散开,在满是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像一缕难得的暖意。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递到二福嘴边。
二福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盛了星星。